這時,李達康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他的眉頭緊鎖,臉上帶著務實官員特有的那種焦灼與懇切:“瑞金書記,各位常委同志,對于省委從嚴管理干部、徹底清查問題的決心,我李達康和京州市委完全擁護,沒有任何二話!丁義珍是從我們京州跑的,這個教訓太深刻了,怎么整頓都不為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急切而具體:“但是,我作為京州市委書記,現在面臨一個非常現實、也非常緊迫的難題,需要向省委請示,也懇請常委會能考慮到京州的實際工作。”他雙手微微攤開,做出一個略顯無奈但實事求是的姿態。
“丁義珍出逃,留下了一個爛攤子。他分管的城建、國土、規劃,尤其是現在正處于風暴眼的‘光明峰項目’,千頭萬緒,矛盾集中,一刻也耽誤不得!光明區目前是群龍無首的狀態,日常工作受到嚴重影響。為了維持穩定、推進工作,我們京州市委緊急研究,已經任命了原光明區區長孫連城同志,暫時主持區委工作,擔任代書記,處理遺留問題,穩住局面。”
他特意加重了“代書記”和“暫時主持”這幾個字,然后繼續說道:“孫連城同志的能力和品行,我是了解的。他在光明區工作了八年,擔任區長也有五年多。這八年間,光明區的經濟社會發展始終排在京州市各區縣第一,基礎打得比較扎實。尤其是前段時間,他臨危受命,具體負責處理大風廠股權和土地糾紛那個火藥桶,化解了群體性事件的風險,處置得還算穩妥。這個同志,原則性強,為人清廉公正,群眾基礎也不錯,是熟悉情況、能扛事的干部。”
李達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常委,最后落在沙瑞金身上,語氣更加懇切:“但是,‘代書記’畢竟是‘代’啊!在處理一些重大決策、協調關鍵矛盾、特別是涉及丁義珍留下的復雜歷史遺留問題時,難免有些束手束腳,名不正則不順,很多工作推進起來效率大打折扣。現在瑞金書記提出要凍結所有副廳級以上干部的晉升程序進行全面審查,這個決定我理解也支持。可孫連城同志從區長到區委書記,恰恰就卡在這個副廳級的晉升節骨眼上。”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憂慮:“如果他的任命和其他干部一樣被長時間凍結、審查,那么光明區這個目前最敏感、最復雜的區域,就將長期處于‘主持工作’的狀態。一個沒有正式任命的代書記,怎么去強力整合班子?怎么去大刀闊斧地解決‘光明峰’那些盤根錯節的遺留問題?怎么去應對可能繼續發酵的大風廠事件后續?時間不等人,矛盾更不等人啊!這個問題不定下來,京州,尤其是光明區的工作,真的很難開展。我擔心……會出新的亂子。”
李達康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既有高度擁護省委決定的政治姿態,又實實在在地拋出了一個迫在眉睫的地方治理難題。他沒有直接反對凍結審查,而是巧妙地提出了一個“例外”或“優先處理”的請求,將焦點集中到了孫連城這個具體人物和光明區這個具體地點上,理由充分,令人難以反駁。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眾人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聽得很認真,手指輕輕點著桌面。他明白李達康的意圖,也清楚光明區現狀的敏感性。片刻沉吟后,他開口道:“達康同志反映的這個問題,很具體,也很現實。光明區的情況特殊,確實需要有一個能穩住局面、切實推進工作的掌舵人。孫連城同志的情況,組織部之前有沒有過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