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出,會場霎時間落針可聞。
凍結上百名干部的晉升程序?進行全面重新審查?這無異于一場針對全省中高級干部隊伍的急剎車和突然篩查!牽扯面之廣,影響之大,震動之深,前所未有。
所有常委神色各異,震驚、思索、凝重、不安……目光紛紛聚焦到沙瑞金身上,又下意識地瞥向坐在另一側,始終未曾發的高育良。
高育良臉上慣有的儒雅和平靜,此刻似乎也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他緩緩摘下眼鏡,從口袋里拿出絨布,慢慢地擦拭著鏡片。這個動作他做得很仔細,仿佛在借此平復心緒,也爭取一點思考的時間。重新戴上眼鏡后,他沒有看沙瑞金,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會議室側后方負責記錄的兩名秘書身上,看了一兩秒,才收回視線,轉向沙瑞金。
他開口了,聲音依舊保持著平穩,甚至比平時更慢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吐得很清晰:
“瑞金書記,您剛才這個提議……非常突然。”
高育良頓了頓,目光顯得十分誠懇,也帶著明顯的困擾:“今天的會議議程,事先并沒有這一項。而且,這涉及到全省上百名即將提拔使用的干部,關系到組織人事工作的嚴肅性和連續性,也直接牽扯到我分管的部分工作。您突然提出來,我這里……實話實說,腦子比較混亂,一時半會,確實難以思考周全,也無法現在就形成一個成熟、負責任的判斷。”
他微微欠了欠身,語氣變得更加鄭重:“所以,對于沙書記您這個‘凍結審查’的提議,鑒于其重大性、突然性以及我個人毫無準備的情況,我……暫時持保留意見。”
“保留意見”四個字一出,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又凝滯了一層。這比委婉的質疑更進了一步,是一種明確但暫不升級對抗的立場宣示。
高育良的話還沒完。他忽然話鋒一轉,再次側頭看向會議記錄人員,語氣平和但不容置疑地說道:“不過,既然沙書記在常委會上正式提出了這個意見,那么,就請負責記錄會議紀要的同志注意――”他特意放慢了語速,確保每個字都被聽清并記錄,“務必把我的上述發,包括我‘持保留意見’的理由和態度,完整、準確、一字不落地記錄在案。會議結束后,形成的紀要,我需要親自審閱我發的部分,并簽字確認。以備……日后組織查驗時有據可循。”
說完,他朝記錄人員微微點了點頭,才重新坐正身體,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恢復了沉默。他的姿態恭謹,語客氣,甚至顯得很配合會議程序,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讓在座所有人都心頭發緊。這不僅僅是保留意見,更是以最正式、最合規的方式,將不同意見記錄在案,劃清責任,也為未來可能出現的任何爭議或反復,埋下了一個程序完備的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