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匯報,條理清晰,態(tài)度堅決,既展示了工作成績,又表明了下一步的方向,顯得積極主動,擔當有為。
沙瑞金靜靜地聽完,沉默了片刻。這短暫的沉默在電話線兩端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張力。
“達康同志的思路很對頭,態(tài)度也很堅決。”沙瑞金再次肯定,但語氣似乎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變化,“看到京州的工作在你主持下步入正軌,我很欣慰。對了,我明天就要到你曾經工作過的林城去調研了,那里可是你打下良好基礎的地方啊。怎么樣,有沒有時間過來一趟,陪我走走看看,也給我詳細介紹一下林城當年的發(fā)展思路和現(xiàn)在的潛力?畢竟,你最了解情況。”
邀請,看似隨口而親切,實則意味深長。這是明顯的拉攏信號,也是在試探李達康在“沙瑞金時期”的政治站隊傾向。一同調研,并肩出現(xiàn)在林城,傳遞出的政治信息將會非常強烈。
若是幾天前,李達康或許會慎重考慮,甚至可能將此視為一個彌合與省委書記關系、爭取支持的良機。
但現(xiàn)在……
周瑾透露的關于趙立春、鐘家乃至更高層可能涉及的復雜網絡,以及“三顆雷”背后隱約指向的更大布局,讓他心生凜然。與高育良那次危機下的短暫“同盟”及彼此心照不宣的試探,也讓他意識到漢東省局面的錯綜復雜遠超表面。沙瑞金的調研,真的只是調研嗎?他李達康,此刻更需要的是穩(wěn)住京州基本盤,厘清自身脈絡,而不是過早地、公開地登上某一條船。
“感謝瑞金書記的邀請!”李達康語氣充滿歉意和遺憾,“林城是我工作過的地方,感情很深,能陪您去調研學習,是我求之不得的機會。但是……唉,瑞金書記,實在是抽不開身。京州這邊,大風廠雖然解決了,但丁義珍出逃引發(fā)的震蕩還在,光明峰項目等一大批遺留問題亟待處理,千頭萬緒,維穩(wěn)和發(fā)展的壓力都非常大。我這個市委書記,現(xiàn)在是名副其實的‘救火隊長’,一刻也不敢離開啊。生怕再出點什么岔子,影響了大局穩(wěn)定。還請您理解。”
理由充分、正當,完全是從工作出發(fā),態(tài)度更是無比懇切,絲毫挑不出毛病。但拒絕的意思,已經委婉而堅定地傳遞了出去。
電話那頭,沙瑞金似乎又沉默了一兩秒,隨即傳來理解的笑聲:“哈哈,理解,完全理解。達康同志以工作為重,這種責任心值得肯定。那你就安心在京州處理好家里的事。林城,我讓國富同志陪我轉轉也一樣。我們下次再找機會。”
“好的,瑞金書記。祝您林城調研順利,收獲滿滿!”李達康恭敬地結束了通話。
放下電話,李連康臉上的恭敬神色褪去,眼神變得冷靜而深邃。他輕輕吁了一口氣。拒絕沙瑞金,是一次冒險,但也是一次明確的表態(tài)。他李達康,至少在目前,不會輕易倒向任何一邊。他要走的,是一條在驚濤駭浪中盡可能保持自主、先求穩(wěn)住陣腳、再圖未來發(fā)展的險峻之路。
窗外,京州的華燈初上。光明區(qū)的廢墟上,新的棋局,正在無聲布子。而省委書記的越野車隊,即將駛入他曾嘔心瀝血的林城。漢東省的大戲,下一幕已然拉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