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經濟損失讓趙瑞龍心疼得直抽氣,那不僅僅是錢,更是他在漢東商業布局的重要一環,是他權威和面子的象征!
祁同偉聽著趙瑞龍的咆哮,眼神深處閃過一抹復雜,但很快被更堅定的神色取代。他沒有被趙瑞龍的怒罵嚇倒,反而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語氣說:
“瑞龍,我提醒你。李達康這次不是無的放矢。他手里拿著的,恐怕不僅僅是土地批文。我聽說,當年關于清理規范這類歷史遺留土地問題的座談會上,趙書記(趙立春)當時也在會場吧?中辦后來下發的相關文件精神,趙書記應該比誰都清楚?!?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的份量沉下去:“現在是李達康拿著中央的文件精神,依法辦事。你是想跟國家的政策文件精神對抗,還是……識時務者為俊杰,你自己掂量清楚。”
“中辦文件精神”、“趙書記清楚”、“對抗”――這幾個詞像冰錐一樣,刺入了趙瑞龍被憤怒燒熱的頭腦。
視頻那頭,趙瑞龍囂張的氣焰猛地一滯。他當然知道他父親已經退居二線,影響力大不如前。他也知道,有些紅線,越是他們這種家庭出身,越是要小心避諱。祁同偉的話,不僅是在陳述事實,更是在警告他,李達康背后可能站著更高的“勢”,而他們家,未必還能像以前那樣輕易擺平。
巨大的憤怒瞬間被一種更深的憋屈和無力感取代。他可以對著祁同偉咆哮,可以仗著父親的余威施壓,但當對方搬出中央文件、暗示更高層面的意志時,他那些慣用的手段,突然顯得蒼白無力。他就像一頭被無形枷鎖套住的野獸,空有爪牙卻無處施展。
“你……祁同偉……好,好得很……”趙瑞龍胸膛劇烈起伏,臉色漲紅,卻說不出更多的狠話。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和掌控力,正在通過這個小小的手機屏幕迅速流失。
“該說的我都說了。小琴會配合京州市政府的工作?!逼钔瑐ゲ辉俳o他發泄的機會,“后天京州市政府會開會,小琴親自去參加。就這樣?!?
說完,祁同偉對高小琴示意。高小琴看著屏幕里趙瑞龍那副吃癟又狂怒卻無處發泄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低聲道:“瑞龍,我們先處理這邊……”然后掛斷了視頻。
游艇甲板上,音樂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所有人都屏息看著趙瑞龍。只見他死死地盯著已經黑掉的手機屏幕,臉上的肌肉扭曲著,胸膛劇烈起伏。
“啊――!”突然,他爆發出一聲狂怒的嘶吼,猛地將手機狠狠砸向甲板!
“啪嚓!”最新款的手機瞬間四分五裂。
“滾!都給我滾!”他對著甲板上噤若寒蟬的眾人怒吼。
人群慌忙散去。
趙瑞龍喘著粗氣,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陽光依舊燦爛,但他只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和前所未有的挫敗。李達康……祁同偉……還有那該死的文件……他仿佛看到,漢東那片曾經任他遨游的天地,正在收緊,變得陌生而充滿敵意。
而在山水莊園的頂樓,祁同偉看著高小琴蒼白的臉,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依舊不容置疑:“后天會議,你知道該怎么做。配合,全力配合。其他的,以后再說?!?
他必須確保,自己晉升副省長的路上,大風廠這塊石頭,絕不能成為絆腳石。為此,哪怕是暫時得罪趙瑞龍,也在所不惜了。窗外的湖面,倒映著莊園的燈火,卻照不進此刻兩人心中深不見底的波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