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高育良的家,祁同偉沒有回公安廳,甚至沒有多做一刻停留。他方向盤一轉,黑色轎車便如同離弦之箭,徑直駛向郊外那座隱匿在湖光山色間的“山水莊園”。夜色已濃,莊園的主體建筑燈火輝煌,倒映在平靜的湖面上,顯得寧靜而奢華,但在祁同偉此刻的眼中,卻只覺那是風暴來臨前最后的炫目假象。
他沒有提前通知高小琴,門衛顯然認得廳長的座駕,恭敬放行。車子無聲地滑到主樓前,祁同偉推門下車,臉色在廊燈下顯得格外冷硬,腳步生風,徑直走向高小琴慣常住的那套頂樓套房。
高小琴似乎正準備休息,穿著一身素雅的絲綢睡袍,正在小廳里煮茶,看到祁同偉深夜突然造訪,而且臉色如此凝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換上溫婉的笑容:“廳長,這么晚了,怎么突然過來了?出了什么事?”她敏銳地察覺到祁同偉身上那股不同以往的、近乎破釜沉舟的氣勢。
祁同偉沒有坐,直接站在沙發前,目光炯炯地盯著高小琴,開門見山,語氣沒有半分往日的溫存與迂回:“小琴,大風廠那塊地,京州市委市政府要依法收回了。李達康書記已經拿到確鑿的原始文件,土地早已到期,收回程序很快就會啟動。”
高小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什么?收回?這……這怎么可能?那股權……法院判給我們的股權里包含土地權益啊!我們投入了那么多錢改造、規劃……”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股權是股權,土地是土地!土地是國有的,到期了國家就要收回,這是《土地管理法》的硬性規定!股權糾紛是你們和蔡成功的民事問題,跟土地所有權無關!”祁同偉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李達康這次是鐵了心要依法辦事,誰也擋不住。你也知道他的脾氣和能力。”
高小琴急道:“可是……這損失太大了!而且,瑞龍那邊……”她提到了那個名字,眼中流露出更深的憂慮和一絲畏懼。
“趙瑞龍那邊,我去說!”祁同偉打斷她,語氣中帶著一種決斷的狠厲,“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開免提,我跟他說。”
高小琴看著祁同偉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事情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她咬了咬嘴唇,拿出手機,手指有些發抖地撥通了趙瑞龍的越洋視頻電話。
此時,地球的另一端,正是陽光明媚的午后。太平洋某處私人游艇上,一場小型派對正在進行。甲板上音樂喧鬧,穿著清涼的網紅模特們歡聲笑語,香檳塔折射著耀眼的陽光。趙瑞龍只穿著一條沙灘褲,戴著墨鏡,慵懶地躺在舒適的沙灘椅上,一手摟著一個身材火辣的女伴,另一只手端著酒杯,正享受著海風和恭維。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是他留給高小琴的緊急號碼。他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本想掛掉,但瞥見來電顯示,還是嘖了一聲,示意女伴安靜,接通了視頻。
“喂,小琴啊,什么事?”趙瑞龍的聲音帶著被打擾的不悅,背景音里還能聽到隱約的音樂和笑聲,“我不是說了這邊正忙著嘛。”
“瑞龍……”高小琴的聲音有些緊繃,鏡頭晃動了一下,露出了旁邊臉色嚴肅的祁同偉。
趙瑞龍墨鏡后的眉毛挑了一下:“喲,祁大廳長也在?山水莊園開常委會啊?什么事這么急?”
祁同偉湊近鏡頭,面無表情,直接開口:“瑞龍,長話短說。京州大風廠那塊地,李達康要依法收回了。土地批文過期,鐵證如山,收回是法律程序。”
“什么?!”趙瑞龍臉上的慵懶瞬間消失,猛地從沙灘椅上坐直了身體,墨鏡都滑下來一些,露出一雙充斥著震驚和暴怒的眼睛,“收回?!他李達康瘋了?!那地是我們山水集團的!法院白紙黑字判給我們的!他憑什么收?祁同偉,你這個公安廳長是干什么吃的?這點事都攔不住?!你知不知道我們在那塊地上投入了多少?規劃了多大的項目!”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穿透了手機傳出來,帶著紈绔子弟特有的囂張和不容侵犯的蠻橫。旁邊的女伴嚇得噤聲,遠處玩鬧的人也安靜了一些,好奇地望過來。
祁同偉的臉色更冷,語氣也強硬起來:“瑞龍!李達康是依法依規!土地管理法是國家的法律!公安部門無權干涉政府依法行政!我打電話就是告訴你,這件事,李達康已經定了調子,誰也改變不了!你有想法,有訴求,直接去找李達康溝通!跟我說沒用!”
“我找李達康?!”趙瑞龍氣極反笑,干脆站了起來,對著鏡頭指指點點,仿佛祁同偉就在眼前,“祁同偉!你他媽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提拔起來的?!沒有我爸,沒有我趙家,你能有今天?現在李達康要動我的蛋糕,你就一句‘依法依規’把我打發了?你的能耐呢?你的手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