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摩挲著茶杯,臉上浮現一絲凝重和欲又止的神情,這神情在他那張向來堅毅的臉上出現,顯得格外引人注意。
“育良書記,”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混合了憂慮和分享秘密的口吻,“這次在京城跑項目,待了幾天,聽到一些……七零八碎的風聲,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心里總覺得不踏實。想著您在漢東掌總,見識深,所以想跟您念叨念叨,您幫我分析分析。”
高育良泡茶的動作幾不可察地緩了一瞬,眼神里的專注度明顯提升。李達康在京城的“風聲”,這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作為深耕漢東、在京城卻并無深厚直達天線的地方大員,高層的確切動向對他而常常隔著一層紗。
“哦?什么風聲?達康你在京城人面廣,聽到些什么?”高育良語氣溫和,帶著鼓勵。
“人面談不上,就是跑部委,在一些場合,飯桌上,聽一些朋友、老熟人閑聊。”李達康說得含糊,這是保護消息源也是增加可信度的常規做法,“說得挺雜,但有幾個點,反復被人提起。”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更輕:“一個是關于……趙立春書記的。”
高育良眼神一凝,手指無意識地捻動了一下茶杯。
“風聲里說,趙書記現在雖然在副首長位置上,但心思……好像不太安于現狀。似乎,想爭取一個更實權的位置。”李達康語速很慢,仿佛在回憶和復述,“這一動,可就牽動不少人了。好像……和另一位也有實力的同志,形成了競爭。”
高育良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了一下。趙立春想更進一步?和誰競爭?這些信息,他雖有猜測,但從未得到過如此明確的指向!李達康在京城哪個“飯桌”上能聽到這個?
“這還不算,”李達康眉頭緊鎖,繼續道,“我還聽到一種說法,說趙書記的老對手那邊,可能……已經開始布局了。而且,布局的點,可能就在我們漢東!”
“漢東?”高育良不由自主地重復,聲音有些發干。
“對!”李達康重重地點了下頭,表情嚴肅,“比如,田國富同志回來當紀委書記這事兒……風聲里說,可能沒那么簡單。好像……就是那邊推了一把。”
“田國富?!”高育良這回沒能完全掩飾住驚愕。田國富和趙立春的舊怨,他這個副書記政法書記比誰都清楚!如果真是趙立春對手運作的……其用意,細思極恐!
“還有更玄的,”李達康仿佛沒看到高育良的失態,或者說,他正需要這種效果,“風聲里隱隱約約在傳,說沙瑞金書記這次來漢東……可能也不僅僅是正常的工作調整。好像……跟趙書記前段時間太過于明確地想推薦某人接班,惹出些動靜有關。結果……反而讓人家抓住機會,聯合了另外的力量,把沙書記給推上來了。一來是削趙書記在漢東的影響力,二來……也是為接下來的競爭加點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