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三點差五分,李達康的車低調地駛入省委家屬院那棟掩映在高大梧桐樹后的獨棟小樓。這里是高育良在省城的住處,相比他在京州的居所,這里更顯安靜和私密。空氣里彌漫著初夏植物特有的清香氣,偶爾有鳥鳴傳來,與不遠處省委大院的肅穆形成微妙反差。
保姆將李達康引至二樓書房。高育良已經坐在一張寬大的紅木茶臺后,正在溫杯滌器。他穿著居家的深灰色夾克,鼻梁上架著副老花鏡,看到李達康進來,抬了抬手,臉上露出一貫溫和沉穩的笑容:“達康來了,坐。嘗嘗這茶,朋友剛送的,說是老班章的古樹頭春。”
“育良書記客氣了。”李達康在高育良對面坐下,姿態放松但目光專注。
茶香很快氤氳開來,醇厚而略帶霸氣。兩人寒暄幾句,話題不著痕跡地從天氣、茶葉過渡到漢東省最近的一些動態,彼此都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對方的情緒和底線。
茶過一巡,李達康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他放下茶杯,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不算太厚但裝訂整齊的文件,輕輕推向高育良。
“育良書記,這就是我昨天電話里提到的,關于光明區大風廠問題的一些新材料和我們的初步分析。”李達康的語氣變得正式而清晰。
高育良摘下眼鏡,拿起文件,目光落在首頁的標題上――《關于光明區大風服裝廠土地歷史遺留問題及依法處置的初步調查報告》。他沒有立刻翻開,而是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紙張邊緣,才緩緩打開。
書房里安靜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o@聲和偶爾的啜茶聲。李達康耐心地等待著,觀察著高育良的表情。高育良閱讀得很仔細,眉宇間起初是慣常的審慎,但隨著目光在“中辦199518號文件復印件”、“國有土地使用權期限已于今年三月屆滿”、“資產歸屬鏈條不清”等關鍵處停留時,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凝重,眉頭也微微蹙起。
尤其是看到“股權司法拍賣與土地權屬分離可能存在的程序瑕疵及潛在法律風險分析”這部分時,高育良的指尖似乎頓了一下。他看得更慢了。
約莫二十分鐘后,高育良合上文件,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仿佛在消化其中的信息量。
“達康,”高育良終于開口,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這份報告……依據很扎實。特別是那份95年的中央文件,我之前確實沒太關注。如果情況屬實,大風廠那塊地的性質,就很明確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電,看向李達康:“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