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似乎頓了一下,顯然高育良對李達康這個時間點、用這種語氣打來電話感到有些意外?!笆沁_康書記啊,還沒休息,在看些材料。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育良書記,”李達康的聲音平緩而清晰,“京州這邊,特別是光明區大風廠那個歷史遺留問題,最近有了些新的進展和思路。您也知道,這個問題牽涉面廣,比較敏感。我這邊準備了一些材料和初步想法,感覺……這事兒不小,涉及到一些過去的政策執行和法律層面的問題。想找個時間,當面向您匯報一下,聽聽您的指示。畢竟,您是管政法的老領導,經驗豐富,把握得準?!?
他沒有在電話里提任何具體內容,尤其是中辦1995年文件和李達康的計劃。但“新的進展和思路”、“過去的政策執行和法律層面”、“牽涉面廣,比較敏感”這幾個詞,足以引起高育良的高度重視。尤其是“過去的政策執行”,隱隱指向了陳巖石那個時代,而陳巖石……早已倒臺,但這背后的東西,高育良不可能不多想。
高育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李達康突然要匯報大風廠的工作?還特意強調“政策執行”和“法律層面”?這絕非常態。聯想到最近沙瑞金到任后的微妙局勢,李達康這個舉動,耐人尋味。
“匯報工作談不上,”高育良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貫的謹慎,“不過達康書記如果有新的想法,共同探討一下也是好的。這樣吧,明天上午我有個會,下午……三點左右,你如果方便,可以來我辦公室?!?
“育良書記,辦公室人多眼雜,談這種敏感問題恐怕不太方便。”李達康立刻接上,語氣誠懇,“而且,我也想順便……向您討杯好茶喝。聽說您最近得了一些不錯的普洱?不如找個清靜點的地方?”
去辦公室是公事公辦,去喝茶……就是私下溝通、深入交換意見了。高育良立刻明白了李達康的深意。他略一思忖,李達康如此鄭重其事,甚至要求私下談,看來這個“大風廠進展”非同小可。他也想聽聽,李達康到底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也好?!备哂即饝耍曇衾锫牪怀鱿才?,“那就明天下午三點,你來我在省委家屬院的住處吧,那里安靜。茶,管夠?!?
“太好了!那就打擾育良書記了,明天下午三點,我準時到。”李達康語氣輕快了些,仿佛真的只是去討杯茶喝。
掛了電話,李達康的眼神重新變得深沉而堅定。大風廠的“硬仗”要打,與沙瑞金的“持久戰”也要布局。高育良,或許不是理想的盟友,但絕對是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明天的這杯茶,喝好了,或許能為自己在漢東這盤越來越復雜的棋局上,贏得一個喘息的空間,甚至一個不算穩固但暫時有用的支點。
他坐回椅子,再次翻開大風廠的報告。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僅停留在土地和法律條款上,更開始思考,如何將這里面的“文章”,做得既能達成自己的目的,又能在明天下午的茶敘中,引起高育良足夠的興趣和……共鳴。
夜,更深了。京州和漢東省的權力版圖,在一些人無眠的算計中,正悄然發生著細微而關鍵的位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