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李達康語無倫次,他想說歐陽菁不會,但他心里真的沒底!銀行業潛規則,他并非一無所知!歐陽菁性格強勢,愛慕虛榮,喜歡名牌包包和消費……他不敢細想!
“我認為,是有的。”周瑾替他下了結論,語氣不容置疑,“雖然‘返點’這種東西,在現在的行業環境下,屬于潛規則,是違紀還是違法,有時候界定起來比較模糊。但在法律上,這就是明確的受賄,是違法違紀行為。”
周瑾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住李達康:“那么,你想過沒有?現在一無所有、走投無路的蔡成功,他會不會孤注一擲,去舉報歐陽菁?如果他舉報到……剛剛上任、正需要突破口和業績的省紀委書記田國富那里,或者直接捅到沙瑞金面前呢?”
李達康如墜冰窖,渾身冰冷,連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舉報歐陽菁……那就是舉報他李達康的妻子!即便他不知情,但“領導干部配偶利用影響力受賄”、“家風不正”的帽子扣下來,他也完了!
“到時候,你怎么辦?”周瑾追問,步步緊逼,“和歐陽菁立刻離婚,劃清界限?你覺得,離婚就有用了嗎?就能洗清你妻子是罪犯這個事實嗎?就能擺脫‘治家不嚴’、‘縱容親屬’的指責嗎?”
李達康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離婚?他和歐陽菁感情早已淡漠,但這個時候離婚,無異于此地無銀三百兩,更是會被解讀為薄情寡義、丟卒保車,輿論會更加不利。
“那你唯一的選擇,就只剩下一個了。”周瑾緩緩說道,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了然,“你只能去求沙瑞金。求他高抬貴手,壓下這件事,或者至少,把影響控制在一定范圍內。”
“而沙瑞金,會白白幫你嗎?”周瑾自問自答,“他憑什么幫你?他正需要立威,需要整頓吏治,需要向上面展示他的鐵腕。一個市委常委、市委書記的妻子涉賄,這是多好的靶子?”
“除非,”周瑾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李達康的心上,“你拿出足夠的‘誠意’,足夠的‘忠誠’,證明你對他是有用的,是聽他話的,是……可以被他驅使的。”
“到了那個時候,你就沒有選擇了。你只能求他,只能依附他,只能……給他當一條指哪打哪、不敢有絲毫違逆的狗。而且,這條狗還得搖尾乞憐,感恩戴德。”
周瑾輕輕呼出一口氣,靠回椅背,仿佛完成了一場精準的外科手術。
“這顆炸彈,才是最要命的。它埋在你家里,隨時會被一個走投無路的商人點燃。而能拆彈的鑰匙,不在你手里,在沙瑞金手里。你如果想活下去,還想保住一點起碼的政治生命,那么,向沙瑞金低頭,幾乎是你唯一的出路。”
“狗……或者……徹底消失。”周瑾最后總結道,語氣平淡得可怕。
李達康徹底癱軟了。他雙手抱著頭,手指插進頭發里,身體因為恐懼和絕望而抑制不住地顫抖。大風廠是明槍,歐陽菁是暗箭,而沙瑞金是那個掌握著他生殺予奪大權的持劍人。他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所有的掙扎似乎都顯得可笑。
他該怎么辦?他能怎么辦?
雅間內,只剩下李達康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窗外愈發凄冷的秋風嗚咽。周瑾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喝著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仿佛在等待這位市委書記,從崩潰的邊緣,自己找回一絲殘存的理智,去面對那早已注定的、無比殘酷的未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