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午后,財政部大樓依舊莊嚴肅穆。周瑾剛下飛機,便直奔司馬岳部長辦公室,一身風塵未洗,眼中卻透著掩不住的疲憊與銳利――漢東的鏖戰與全國房地產的隱憂,讓他絲毫不敢停歇。
“司馬部長,我回來了?!敝荑崎T而入,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司馬岳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示意他坐下,遞過一杯熱茶:“辛苦你了,漢東的案子鬧得沸沸揚揚,全國都在關注。說說吧,具體情況怎么樣?”
“這次去漢東,本是沖著財政調研,重點核查違規處置國有資產,沒想到從陳巖石那套住房入手,牽出了一串驚天大案。”周瑾喝了口茶,緩了緩語氣,詳細匯報起來,“陳巖石不僅違規變賣公有住房,還冒領烈士功績、偽造身份、私藏贓款,甚至組建非法組織干預政務司法,背后牽扯出副部級干部趙衛東、省檢察院原檢察長季昌明等一批涉案人員,目前已全部查處,贓款贓物也已追繳到位。”
他話鋒一轉,臉色凝重起來:“但漢東的財政問題,比預想中更嚴重。一是土地財政依賴癥深入骨髓,近三年土地出讓收入占地方財政總收入43%,京州更是高達41%,光明峰項目幾乎綁定了半個京州的財政,一旦房地產波動,財政立刻承壓;二是隱性債務規模龐大,11個區縣通過融資平臺為房企提供隱性擔保,涉及金額超300億元,部分區縣債務率已突破警戒線;三是預算執行效率極低,上半年37億民生資金趴賬未用,審批流程繁瑣,部門協調不暢;四是財政補貼濫用,部分房企通過關聯公司套取城市更新項目補貼,加劇財政虛耗?!?
周瑾補充道:“除此之外,省檢察院還存在‘二代扎堆’、執法不規范、干部任用違規等系統性問題,已通過最高檢督導組整頓重組,但漢東政治生態的凈化,還需要長期發力。”
司馬岳靜靜聽著,眉頭越皺越緊,手指重重敲擊桌面:“沒想到漢東的沉疴這么深,你能在調研中順藤摸瓜,揪出這么多問題,還穩住了局面,實屬不易。中央對這次的處理很滿意,既彰顯了反腐決心,也摸清了地方財政的真實狀況,你的功勞不小。”
“這都是組織信任和調查組同志的努力?!敝荑t遜道,話鋒微微一頓,神色變得格外鄭重,“不過,有件事我暫時沒在報告里提及,想先向您請示。”
“哦?什么事?”司馬岳看向他。
“在漢東調研時,我順帶核查了當地房地產企業的負債情況,結果觸目驚心?!敝荑獕旱吐曇簦?014年漢東重點房企平均負債率86.7%,3家頭部房企突破90%,有息負債超1270億元,還與地方融資平臺深度綁定。后續我緊急部署了浙省、徽省、滬城和京都的秘密調查,數據更嚴峻――全國頭部房企普遍高杠桿擴張,信托融資、民間融資占比極高,資金鏈極度脆弱,一旦銷售不及預期,必然引發大規模債務違約,甚至沖擊金融系統。”
司馬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么嚴重?為什么不一起上報?”
“不是不報,是時機未到?!敝荑忉尩?,“房地產行業牽扯太廣,上下游關聯數十個產業,涉及銀行、信托、地方財政等多重利益,現在公開披露,很可能引發市場恐慌,導致資金鏈提前斷裂。而且這事敏感度極高,絕非財政部單一部門能推動整治,需要高層統一意志、周密部署才能穩妥推進。”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已經連夜起草了風險預警報告,附上全國調查數據和具體防范建議,但考慮到問題的復雜性和敏感性,暫時沒敢貿然上報。想先向您請示,看看是否需要先向中樞層面同步情況,待高層形成整治決心后,再按程序正式上報,這樣才能既守住風險底線,又避免引發次生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