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夏,京州市政府宿舍區,陳巖石家的客廳里氣氛壓抑得嚇人。
剛從座談會回來的陳巖石,一進門就把公文包狠狠摔在茶幾上,茶杯被震得叮當響。他扯了扯領口,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顯然還沒從會議室的難堪中緩過勁來。
“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陳巖石踱來踱去,聲音洪亮得能穿透墻壁,“一個毛頭小子,乳臭未干,也敢在那么多領導面前當眾詰問我?還說我造成國有資產流失!他懂什么叫改制?懂什么叫基層困難?”
老伴端著一杯涼茶遞過來,勸道:“老陳,消消氣,年輕人不懂事,你跟他計較什么。”
“不懂事?”陳巖石一把推開茶杯,茶水濺了一地,“他是中辦的又怎么樣?中辦的就可以不尊重老同志?我跟著組織打天下的時候,他爺爺還在基層摸爬滾打呢!我牽頭紡織廠改制,累死累活,為了工人利益跑前跑后,他倒好,上來就扣帽子,說我把國家土地給私人,說我要被終身追責!”
他越說越激動,想起座談會上眾人的目光,想起周瑾那銳利如刀的眼神,想起自己當時啞口無的窘迫,一股羞憤涌上心頭:“他就是故意讓我難堪!仗著自己年輕、有背景,就目中無人!改制那么多事,我哪能面面俱到?土地問題沒考慮到怎么了?我出發點是好的,是為了工人,為了企業!”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開門一看,是漢東大學政法系的學生侯亮平。他早就想巴結陳巖石這位老領導,聽說今天有中央調研組的座談會,特意過來拜訪,想聽聽消息,順便刷個存在感。
一進門,侯亮平就感覺到了客廳里的低氣壓,看到地上的茶水和陳巖石鐵青的臉,立刻機靈地問道:“陳叔叔,您這是怎么了?誰惹您生氣了?”
陳巖石見是侯亮平,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座談會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語氣中滿是委屈和憤怒:“你說說,這小子是不是太過分了?我活了這么大年紀,還從沒被人這么當眾羞辱過!”
侯亮平眼珠一轉,立刻滿臉諂媚地附和:“陳叔叔,您別生氣,不值得!這小子就是不自量力,仗著自己是中辦的,有點學問,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懂什么基層工作的難處?改制是多大的工程,哪能沒一點疏漏?您是老革命、老領導,一心為民,他一個毛頭孩子,憑什么對您指手畫腳?”
他一邊說,一邊給陳巖石遞紙巾,語氣極盡討好:“肯定是他想表現自己,故意找您的茬!您別跟他一般見識,您的功績,漢東人民都看在眼里,哪是他一個小輩能否定的?”
這番話正說到陳巖石心坎里,他臉色稍微緩和了些,點點頭:“還是你這孩子懂事!不像某些人,年紀輕輕,心思不正,就知道挑刺邀功!”
侯亮平見陳巖石消氣,又趁熱打鐵:“您放心,這種人也就是一時得意,在基層根本站不住腳!將來他要是到漢東來,還不是得靠您這樣的老領導提攜?他現在得罪您,真是太不明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