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秋,京都的風帶著銀杏葉的干爽,吹過青石板路,也吹進了城南的街巷。
五歲的周瑾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得不像個孩童。身后跟著十歲的表哥蘇明哲,挺拔的身影已經有了少年軍人的雛形――他是大舅蘇衛東的兒子,從小在軍區大院長大,外公蘇天(京都軍區司令員)常親自教他格斗,一身身手遠勝同齡孩子。最末尾是三歲的陳盼盼,扎著兩個羊角辮,小手緊緊攥著周瑾的衣角,像只黏人的小尾巴。
按照祖父周建國的安排,周瑾和蘇明哲沒去干部子弟專屬學校,而是進了鄰里混雜的普通小學;陳盼盼年紀太小,就送進了學校隔壁的育紅班(70年代學前教育的主要形式,類似幼兒園)。老爺子的原話是:“根正苗紅更要懂民間疾苦,跟普通孩子一起長大,才知道老百姓要什么。”
周瑾明白祖父的用心,也樂得低調。只是他那過目不忘的本事和遠超同齡人的沉穩,還是讓他在一年級就成了“特殊存在”――摸底測試全班第一,老師提問總能對答如流,就連高年級的難題,他掃一眼也能說出思路。
“神童”的名聲悄悄傳開,羨慕的人多,嫉妒的也不少。
班里的趙磊就是其中一個。他父親是區里的宣傳干部,仗著家里有點小權力,在學校里橫行霸道,平時誰都不敢惹。看到周瑾比他受歡迎,還總被老師夸獎,趙磊心里的妒火早就燒得旺。
這天放學,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周瑾剛從小學出來,就看到蘇明哲在育紅班門口等著,陳盼盼已經背著小書包跑了出來,撲到他身邊。三人剛要往家走,就被趙磊帶著兩個跟班堵在了巷口。
“周瑾,站住!”趙磊雙手叉腰,三角眼一斜,語氣囂張,“你挺能啊?仗著會做點破題,就想當老大?”
陳盼盼嚇得往周瑾身后縮了縮,小臉蛋發白,小手緊緊抓住周瑾的褲子。蘇明哲往前一步,把兩人護在身后,眉頭皺起:“趙磊,我們沒惹你,別擋路。”
“沒惹我?”趙磊冷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推蘇明哲,“這學校附近,只有我能說了算!他周瑾憑什么被大家圍著?今天我就要讓他知道,誰才是老大!”
兩個跟班也跟著起哄:“讓他跪下認錯!不然別想走!”
周瑾拉住了要動手的蘇明哲,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他前世見慣了國際金融市場的爾虞我詐,對付趙磊這種仗勢欺人的小角色,根本犯不上動腦子。但他是紅色家族的孩子,骨子里的血性不允許他退縮,更不允許有人欺負他護著的人。
“想當老大,得憑真本事。”周瑾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你想怎么比?”
趙磊沒想到這個比自己小兩歲的孩子敢應戰,愣了一下,隨即囂張地說:“比打架!誰贏了,誰就是老大!不敢的話,就從我胯下鉆過去!”
蘇明哲立刻道:“瑾兒,你帶著盼盼往后退,我來跟他打!”他從小在軍區大院長大,父親蘇衛東親自教他格斗技巧,爺爺蘇天還常帶他去靶場練膽,對付趙磊這種野路子,根本不在話下。
周瑾點點頭,拉著陳盼盼往后退了兩步,低聲說:“別怕,明哲哥哥很厲害。”
陳盼盼抿著小嘴,點了點頭,卻還是緊緊攥著周瑾的手。
“可以。”蘇明哲活動了一下手腕,眼神銳利如鷹,“但說好,點到為止,不準耍陰的。輸了的,要給盼盼道歉,以后不準再欺負任何人。”
趙磊以為蘇明哲只是個普通的四年級學生,根本沒放在眼里,拍著胸脯答應:“沒問題!輸了我認!”
話音剛落,趙磊就率先沖了上來,揮舞著拳頭就往蘇明哲臉上砸。蘇明哲側身輕松躲過,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借著趙磊自己的力道輕輕一擰,“哎喲!”趙磊疼得叫出了聲,胳膊被擰得生疼,身體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
“你耍詐!”趙磊掙扎著喊道。
“打架講的是技巧,不是蠻干。”蘇明哲語氣平靜,手上卻沒松勁,“服不服?”
趙磊性子倔強,咬著牙不肯認輸,另一只手還想偷襲。蘇明哲眼神一厲,腳下一掃,趙磊重心不穩,“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臉上沾滿了塵土。
兩個跟班嚇得不敢上前,站在一旁瑟瑟發抖。
陳盼盼從周瑾身后探出頭,小聲喊道:“明哲哥哥好厲害!”
趙磊趴在地上,臉漲得通紅,又羞又怒,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蘇明哲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服了嗎?”
趙磊梗著脖子,還想嘴硬,卻被周瑾的目光掃過――那眼神里沒有惡意,卻帶著一種超出年齡的威嚴,讓他莫名有些害怕。
“服……服了。”趙磊小聲說道。
“道歉。”周瑾淡淡開口,目光落在陳盼盼發白的小臉上。
趙磊看向陳盼盼,支支吾吾地說:“對……對不起。”
“還有呢?”蘇明哲補充道,“以后不準再欺負同學,也不準找我們的麻煩。”
“我知道了。”趙磊說完,爬起來就要跑。
“等等。”周瑾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