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平坐在辦公室一整天,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金盛公司完了,項目黃了,全縣上下很快就要看他笑話了。
他周國平,堂堂一縣之長,引進個企業,竟然引進來一窩黑-社會,還差點把鄉干部給活埋了!
這他么傳出去,簡直是天大的丑聞!
他以后在青云縣,還怎么抬頭做人?
在市領導眼里,又會是什么印象?
周國平越想越氣,越想越怕。
最后,他狠狠掐滅煙頭,拿起電話,撥通了金大富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周縣長?!苯鸫蟾坏穆曇魝鱽恚瑳]有了往日的圓滑和熱情,反而帶著一絲疲憊和疏遠。
“金大富!”周國平咬著牙,低吼道。
“你他么干的好事!你手下的人都是豬嗎?!綁架?活埋?!你們他媽的是不是瘋了!”
金大富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氣:“周縣長,事情已經發生了,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我已經回沿海了,青云縣那邊,我是待不下去了?!?
“光頭劉那邊,你放心,他會把事情都扛下來,不會牽扯到公司,更不會牽扯到您?!?
“這次,是我的人辦事不力,連累周縣長了,合作的事,只能下次有機會再說了?!?
周國平一聽這話,氣得差點把電話摔了!
還下次合作?
我合作尼瑪幣??!
老子這輩子都不想再跟你這種蠢貨有任何瓜葛!
周國平強壓著火氣,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金大富,我警告你,管好你的人的嘴!要是敢亂說一個字,我饒不了你!”
“周縣長放心,規矩我懂?!苯鸫蟾槐WC道。
掛了電話,周國平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雖然憋屈,雖然丟人,但萬幸的是,金大富跑得快,光頭劉也愿意扛事。
自己,總算沒被直接牽扯進去。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他必須立刻、主動地做切割!
絕不能讓別人覺得,他跟金盛公司,跟那些無法無天的事,有半點關系!
次日,縣委常委會。
氣氛比上次還要凝重。
李繼福坐在主位,面色嚴肅得能滴出水來。
“今天開會,只討論一件事?!崩罾^福開門見山,聲音冷峻。
“關于金盛公司鉛酸蓄電池項目,引發的系列惡性事件,以及相關責任問題。”
李繼福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周國平臉上。
“國平同志,這個項目是你力主引進的,現在鬧出這么大的亂子,差點釀成無法挽回的后果,你有什么要說的?”
周國平早就準備好了。
他站起來,臉上帶著沉痛和愧疚,語氣誠懇得幾乎要掉下淚來。
“繼福書記,各位同志,我要做深刻的檢討!”
“在金盛公司項目的引進和前期推進工作中,我犯了嚴重的錯誤!”
“我過于追求經濟發展速度,忽視了安全底線和法治紅線,對投資方的背景調查不夠深入,對其可能帶來的社會風險預判不足,把關不嚴!”
“這才導致了后來一系列惡性事件的發生,給興原鄉的干部群眾帶來了巨大的安全威脅,給全縣的營商環境和社會穩定造成了惡劣影響!”
“在此,我向縣委,向興原鄉的干部群眾,表示最誠摯的歉意!”
周國平說著,還深深鞠了一躬。
姿態放得極低。
“同時,我鄭重建議,立即撤銷金盛公司鉛酸蓄電池項目在青云縣的一切投資協議!將這家企業,永久列入我縣招商引資的黑名單!”
“對于因此造成的一切損失和不良影響,我愿意承擔相應的領導責任,接受組織的任何處理!”
周國平這一番主動切割加深刻檢討的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
把自己從主要責任人,一下子變成了僅僅是負有領導責任,但已深刻反省的這么一個角色。
很多常委看著他,眼神都有些復雜。
這周國平,反應是真快,姿態也是真低。
李繼福看著周國平表演完,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國平同志能認識到錯誤,主動檢討,這是好的?!?
可緊接著,李繼福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嚴厲起來。
“但是,這件事暴露出的問題,值得我們所有領導干部深思!”
“招商引資,發展經濟,是好事!但絕不能饑不擇食,來者不拒!更不能為了所謂的政績,就放松監管,降低門檻,甚至對潛在的風險視而不見!”
“這次是陸鵬飛同志身手好,頭腦清醒,才避免了悲劇。如果換一個人呢?后果不堪設想!”
“這是血的教訓!我們必須引以為戒!今后,任何項目的引進,都必須把安全、環保、法治放在首位!誰再敢冒進,誰再敢不負責任,縣委絕不姑息!”
李繼福的話,雖然沒有點名,但字字句句都像鞭子一樣,抽在周國平的臉上。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周國平低著頭,臉上火辣辣的,心里更是憋屈得要爆炸。
他知道,李繼福這是在借題發揮,是在用這件事敲打他,打壓他的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