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那場沒占著便宜的酸話風波,像塊不大不小的石頭,在劉家這潭水里激起了幾圈漣漪后,慢慢沉了底。表面上,日子恢復了往常的節奏,該下地的下地,該織布的織布,該溜達的溜達。
但有些東西,終究是不一樣了。
最明顯的變化,來自路氏。
這個精明又偏心的老太太,最近腦子里反反復復琢磨的,就是劉泓那小子和他嘴里神神叨叨的“白胡子老爺爺”。之前聽到“神仙托夢”,她多是半信半疑,覺得孩子運氣好,或者祖宗保佑,弄點吃食也就罷了??勺詮哪翘靹炖锉某觥熬硬贿w怒”這種話,再聯系到王氏酸溜溜指出的“二房孩子臉色好”,她那點心思就活絡開了。
如果……如果泓娃子這夢是真的,真有那么個老神仙在指點他,那這好處,怎么能只落在二房頭上?
老二家是能干,全興是個悶頭干活的好勞力,宋氏也還算本分,但說到底,他們是次子一房,將來分家,大頭肯定是長房和老兒子的。這神仙指點的福氣,理應先緊著承宗這樣的讀書種子,還有她心疼的小兒子全文才對!
可怎么把這“福氣”挪過來呢?硬搶?不成,老頭子那天發了話,而且泓娃子滑頭,一口一個“交給奶奶分配”,堵得人沒話說。再說,萬一得罪了老神仙,把福氣收走了咋辦?
路氏琢磨了兩天,終于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主意。
這天吃罷早飯,路氏沒像往常那樣立刻打發宋氏去干活,而是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正在收拾碗筷的劉泓身上,臉上擠出一點難得的、堪稱“和藹”的笑容。
“泓娃子?!?
劉泓放下手里擦桌子的破布,抬頭:“奶奶。”
“你最近老往山腳河邊跑,找那些野菜山貨,辛苦了吧?”路氏語氣放得柔和。
“不辛苦,奶奶?!眲卮鸬霉郧桑昂猛??!?
“嗯,是個勤快孩子?!甭肥宵c點頭,話鋒一轉,“不過啊,這找吃食是好事,但也得記著,咱們是一大家子人,有福要同享。你看你承宗哥,在鎮上念書,辛苦,腦瓜子累。你那些‘夢’里指點的好東西,是不是也該帶著你承宗哥去認認,讓他也沾沾這山野的靈氣,補補身子,讀書更有勁?”
她這話說得漂亮,既點了“有福同享”,又抬出了“讀書辛苦”,還把“認菜”和“沾靈氣”扯上關系,仿佛劉承宗去挖個野菜就能文思泉涌似的。
堂屋里其他人都豎起了耳朵。王氏眼睛一亮,立刻幫腔:“娘說得對!承宗是該多活動活動,老坐著讀書也不好!泓娃子,你就帶你堂哥去認認那些甜草香芹什么的,以后你們兄弟倆一起去找,多好!”
劉承宗本來在堂屋角落翻一本破舊的《三字經》,聞抬起頭,臉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讓他去挖野菜?跟泥腿子一樣滿山跑?多掉價!但奶奶和娘都發話了,他不敢明著反對,只是撇了撇嘴。
宋氏心里一緊,擔憂地看向兒子。她知道婆婆這是眼紅兒子能找到東西,想把“找”的本事也學過去。可那些地方都是泓兒“夢”里指點的,萬一……
劉全興默默放下手里的活計,看向兒子。
劉老爺子依舊坐在上首抽煙,眼皮耷拉著,看不出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