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轉過身,面對宋氏,皮笑肉不笑:“弟妹,你別急呀,我又沒說什么。只是看著萍丫頭氣色實在好,我這當大娘的好奇,多問兩句罷了。怎么,這還問不得了?”她眼神往宋氏端著的木盆里一掃,又酸溜溜地說,“哎,也是,你們二房現在能耐了,泓娃子有神仙托夢指路,這山里的、河邊的,什么好東西找不著?自然看不上家里這點公中的糧食了。可別光顧著自己吃,虧了大家的口糧就行。”
這話就說得相當重了,暗指二房私藏山貨,不顧其他房。
路氏果然被驚動了,從堂屋里走出來,皺著眉:“吵吵什么?大中午的,不讓消停?”
王氏立刻換上委屈的表情,湊到路氏身邊:“娘,您給評評理。我就是看萍丫頭臉色好,關心兩句,問問是不是吃了什么好的。二弟妹就急了,好像我冤枉她們似的。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好,萬一真有人藏私,虧了公中,那承宗在學里的筆墨錢、全志讀書的燈油錢,從哪兒出?”
她三兩語,就把自己塑造成了維護家庭利益的角色,把宋氏放到了可能“藏私”損害全家利益的對立面。
路氏的臉色沉了下來,看向宋氏的目光帶上了審視。她本來就對二房最近的“好運氣”和變化心存疑慮,被王氏這么一挑撥,疑心更重了。
宋氏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想辯解,卻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你……大嫂你血口噴人!我們什么時候藏私了!找到的東西,哪次不是交到公中,由娘分配的!”
“交是交了,”王氏陰陽怪氣,“可交了多少,藏了多少,誰說得清呢?那山貨又沒個數。再說了,誰知道你們在外頭有沒有偷偷先吃夠了才往回拿?”
“你!”宋氏指著王氏,手指顫抖。
劉萍嚇得抱著妹妹,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清脆的童聲插了進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大娘。”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劉泓不知何時從屋里走了出來,站在西廂房門口。他穿著那身打滿補丁的舊衣服,小臉干凈,眼神平靜,一步步走到院中,站到母親身邊,仰頭看著王氏。
“大娘,”他又叫了一聲,臉上帶著孩童那種天真又有點困惑的表情,“您是說野菜嗎?后山和河邊可多了!甜草、野蒜、黑耳朵、香芹……都是我夢里的老爺爺告訴我在哪兒的。姐姐和爹娘跟著我去找,每次都能找到一些。”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路氏,語氣變得格外“誠懇”:“奶奶,老爺爺說了,山里的東西,是老天爺給勤快人的獎賞。誰去找,誰就有。我們找到的,都拿回來了。娘說,要交給奶奶分配,才是孝順,是一家人。”
他這話,既說明了東西的來源(“夢”和“去找”),又點出了二房的付出(勤快),還抬出了“孝順”和“一家人”的大帽子,順便拍了路氏的馬屁(交給奶奶分配)。
路氏的臉色緩和了一些。雖然懷疑未消,但劉泓這話說得在理,也給了她臺階。
王氏卻沒那么容易罷休,她冷笑一聲:“泓娃子,你倒是會說話。那你說說,為啥你姐臉色這么好?你們肯定偷偷吃了更好的!”
劉泓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干凈得晃眼:“因為姐姐挖野菜最勤快呀!老爺爺說,勞動的人,老天爺都看著,會越變越好看!大娘,”他忽然轉向王氏,聲音清脆,帶著一種孩童特有的、不諳世事的“熱情”,“明天我和姐姐還去挖野菜,要不,讓承宗哥跟我們一起去呀?可好找了!承宗哥讀書累了,正好活動活動筋骨,看看老天爺會不會也讓他變好看!”
他居然主動邀請劉承宗一起去挖野菜!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氏像是被噎住了,張著嘴,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接。讓她的寶貝兒子、未來的秀才公,去跟著泥腿子二房挖野菜?這像什么話!可劉泓說得又那么“真誠”,那么“有道理”,讓她拒絕的話堵在喉嚨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