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氣氛依舊微妙。
劉老爺子重新坐下,吧嗒吧嗒抽著煙,煙霧籠罩著他皺紋深刻的臉,看不清表情。
路氏坐回凳子上,卻有點坐立不安,眼神還瞟著里屋方向。
王氏拉著劉承宗,低聲訓斥著什么,但劉承宗梗著脖子,顯然沒聽進去,臉上滿是憤懣和不服氣。
劉全志放下書,揉了揉眉心,臉上疲憊更甚。他似乎對這場鬧劇感到厭倦,又或許,劉泓那句“不遷怒”也微妙地刺到了他——他最近,又何嘗不是在“遷怒”于自己的時運不濟呢?
劉全文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覺得沒勁了,晃晃悠悠起身:“雨小了,我出去轉轉。”也不管路氏在后面喊“還下著雨呢”,自顧自溜達出去了。
里屋,門板很薄,隱約還能聽到堂屋的動靜。
劉泓被父親放在炕上。劉全興粗糙的大手摸了摸他的頭,笨拙地安慰:“泓兒不怕,有爹在。”
宋氏放下劉薇,趕緊過來查看劉萍的后背,被撞的地方已經青了一小塊,心疼得直掉淚:“萍兒,疼不疼?娘給你揉揉。”
劉萍搖搖頭,淚眼汪汪地看著劉泓:“弟弟……你剛才……”
劉泓從父親懷里抬起頭,臉上哪還有半點害怕和委屈,眼神恢復了平靜。他拍了拍姐姐的手:“姐,沒事了。”
他剛才的“表演”,七分真,三分假。害怕路氏的怒罵和手指是真,但后面的委屈和引用“老爺爺”則是策略。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至少,爺爺出面了,沖突被壓下了,而且,“白胡子老爺爺”這個萬能借口,再次被強化,甚至因為涉及到“道理”而顯得更具分量。
他知道,經此一事,他在這個家里的“特殊性”,算是半公開了。路氏和王氏會更加警惕和猜忌他,但也會因為“神仙托夢”的說法而多一層顧忌。爺爺的態度值得玩味,他似乎并不完全否定,甚至有點樂見其成?或者,只是單純地維持表面平衡?
至于劉承宗……經此打擊,他恐怕會更加敵視二房,但也暴露了他的浮躁和淺薄。
劉泓趴在炕沿,聽著外面漸漸變小的雨聲。
語出驚人,有時候是麻煩的開始。
但有時候,也是打破僵局的第一步。
他隱約聽到堂屋里,路氏壓低了聲音在問劉老爺子:“他爹,你說泓娃子這夢……到底咋回事?咋還能夢到這些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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