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他試著叫了一聲,聲音細細的。
劉全興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哎!能叫爹了,看來是真好了。”他搓了搓手,有些無措,“你躺著,爹去洗把臉,一會兒吃飯。”說完,又轉身出去了。
這就是父親。沉默,勤勞,在這個家里似乎也沒什么話語權。
劉泓慢慢撐著坐起來。四歲的身體很虛弱,手臂沒什么力氣,腦袋也一陣陣發暈。他靠在冰冷的土墻上,打量著這間屋子。
很小,除了這張大炕,只有一個破舊的木柜,柜門關不嚴實。墻上光禿禿的,墻角堆著些雜物。窗戶是用紙糊的,已經破了好幾個洞,用草秸胡亂堵著。
窮,是真窮。
但比窮更讓人窒息的是那種無形的壓抑和偏心。從醒來聽到的只片語,到記憶里的零星畫面,無不昭示著這一點。
外間傳來嘈雜的人聲,似乎是其他家庭成員都起來了。
一個略帶矜持的男聲:“娘,早上可有小米粥?我昨夜讀書到三更,喉嚨有些干。”
路氏立刻換上了殷勤的調子:“有有有!給你單獨熬了一小碗,在鍋里溫著呢!全志啊,讀書辛苦,可得多補補!”
另一個油滑些的年輕聲音:“娘,我昨兒個夢見吃大肉包子了,今兒能解解饞不?”
路氏笑罵:“就你嘴饞!家里哪有余錢買肉?不過……娘給你在粥里多撈點稠的。”
然后是宋氏小心翼翼的聲音:“娘,粥……粥快好了,窩窩頭也熱了。”
“知道了!喊什么喊!沒見正跟你大哥和小叔說話嗎?”路氏不耐煩。
劉泓靜靜聽著,嘴角那點勉強的弧度徹底消失了。
很好,食物分配已經說明了一切。讀書的大伯和受寵的小叔是特權階級,父親和母親,還有他們這些孩子,恐怕只能吃最稀的粥和最硬的窩窩頭。
肚子適時地咕嚕叫了一聲。
饑餓感真實而尖銳。這具身體正在發育,需要營養,而家里的資源顯然不會向他傾斜。
前世的劉泓,可以埋首書海,不問世事。但這一世,從睜開眼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拋入了一個需要掙扎求存的現實泥潭。
一個四歲的孩子,能做什么?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小而柔軟的手。
記憶里,前世的他除了博覽群書,也因為興趣,仔細研究過很多“雜學”:古代農耕技術的改進、簡易手工業的制作、甚至是一些利用本地資源改善生活的小竅門。那些曾經只停留在紙面上的知識,此刻在饑餓和生存的壓力下,變得無比清晰和珍貴。
或許……未必不能做點什么。
至少,不能讓母親總是那樣怯懦地討好,不能讓剛出生的妹妹被叫做“賠錢貨”,不能讓父親永遠沉默地扛著最重的活,吃著最差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