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因為收獲較多,宋氏除了用野蒜炒了一盤地耳,還留了一些,曬在窗臺通風(fēng)處。她記得兒子說過,地耳曬干了也能存著,燉湯時放一點,照樣提鮮。
接下來的日子里,劉泓的“夢境”似乎進入了高產(chǎn)期。他陸陸續(xù)續(xù)又“夢”到:哪種野果子酸甜可以當(dāng)零嘴(其實是野山楂),哪種樹根煮水有甜味可以代替糖水(其實是土茯苓),甚至“夢”到后山某個向陽坡上有幾株野花椒樹,結(jié)的果子紅艷艷的,磨成粉做菜可以去腥增香。
每一次“夢”后,他都會以孩童那種“發(fā)現(xiàn)了新玩具”般的興奮,拉著父親或姐姐去“驗證”。而每一次,幾乎都能有所收獲。
雖然大部分收獲,在路氏的分配規(guī)則下,大頭依舊流向上房和長房。但二房總能分潤到一些。這些新鮮的、多樣的山野食材,極大地豐富了二房貧乏的餐桌。涼拌野莧菜、野蒜炒地耳、野芹拌豆渣(宋氏用做醬油剩下的豆渣嘗試的)、偶爾的一碗野花椒調(diào)味的菜湯……雖然油水依舊少得可憐,但至少味道有了變化,營養(yǎng)也潛移默化地增加了。
劉萍原本黃瘦的小臉,肉眼可見地多了點紅潤,眼睛也更加明亮有神。連宋氏自己,因為吃得好了一點,加上心里有了“染布”這個盼頭,精神頭也比以前足了,晚上織布時,疲憊似乎都減輕了些。小妹妹劉薇的奶水似乎都充足了點,長得愈發(fā)白胖可愛。
劉全興的變化不太明顯,他本就健壯,但劉泓注意到,父親吃飯時,偶爾會咂摸一下嘴,似乎也在品味那些不同于往日咸菜窩窩頭的滋味,眉宇間那常年堆積的愁苦,仿佛被這零星的新鮮味道沖淡了一絲絲。
這一切細(xì)微的變化,在日日相對的家人眼中,或許不那么突兀。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有些扎眼了。
這天下午,王氏從娘家串門回來,一進院子,正好看見劉萍抱著妹妹劉薇在院子里曬太陽。劉萍穿著宋氏用舊衣服改小的褂子,雖然依舊打著補丁,但洗得干凈,小臉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正低頭逗弄著懷里咯咯笑的妹妹,嘴角自然地上揚著,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王氏的腳步頓住了。她瞇著眼,上下打量著劉萍。這丫頭……好像長肉了?臉色也好了不少?再想想自己兒子劉承宗,在鎮(zhèn)上私塾吃住,每次回家看著是白凈些,但也說不上多壯實,反而有點虛胖。而眼前這二房的丫頭,雖然穿著破舊,但那精氣神,那紅潤的臉色……
她又想起最近飯桌上,二房那邊碗里似乎總能有點不一樣的綠菜或黑乎乎的東西(地耳),雖然分得少,但沒斷過。自己雖然也跟著吃,但總覺得心里不是滋味。
一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鉆進她心里:二房……是不是背地里偷吃了?或者,宋氏那個賤人,把找到的好東西藏起來,只給自家孩子開小灶了?
越想越覺得可能。看看劉萍那臉蛋!看看劉泓那小子,雖然還是瘦,但眼神亮得嚇人!還有宋氏,最近腰板好像都挺直了點!
王氏的臉沉了下來,心里那股子酸水混雜著猜忌和惱怒,咕嘟咕嘟往上冒。
她盯著陽光下笑得無憂無慮的劉萍和劉薇,嘴角撇出一絲冷笑。
好啊,藏著掖著,吃獨食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