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劉萍和劉薇都睡著了,宋氏繼續在燈下織布。織機聲規律地響著,但她今天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梭子穿錯了一次,又拆開重來。
劉泓躺在炕上,沒有睡意。他在復盤今天的一切。
爺爺的態度很關鍵。他沒有完全否定“夢境”,甚至用“孩子夢多”為借口,既平息了爭端,又為以后可能的“夢境成真”留了口子。這說明,爺爺心里并非一味偏袒長房,他也在觀察,在權衡。這對二房來說,是個潛在的利好。
路氏和王氏,尤其是路氏,對“神仙”之說的敬畏,是可以利用的心理。以后用“夢境”引導做一些事情,只要不太出格,或許能減少很多阻力。
至于劉承宗……一個被寵壞、心浮氣躁的半大孩子,不足為懼。他的敵意反而可能成為催化劑。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盡快推動“染布”計劃。有了經濟基礎,說話才能硬氣。
他聽著母親織布的聲音,心里默默規劃著:明天,找個機會,再去后山“轉轉”,把蓼藍的位置“發現”出來。然后,一點點引導母親嘗試……
窗外的月光透過破舊的窗紙,灑進屋里,一片清輝。
堂屋那邊,早已熄了燈。
東廂房里,劉全志大概還在對著孤燈長吁短嘆。
路氏躺在炕上,翻來覆去,腦子里一會兒是長孫委屈的臉,一會兒是小孫子那句“不遷怒”,還有那神秘的“白胡子老爺爺”……
王氏也在跟劉全志低聲抱怨:“……你看看,二房那小子,邪性!以后還得了?得防著點!”
劉全志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睡吧!一個孩子,能翻起什么浪!”
雨天沖突的余波,像院墻根那攤遲遲未干的積水,雖然不深,卻總在那里,提醒著每個人發生過什么。
然而日子總得過下去。太陽照常升起,雞照樣打鳴,豬照樣哼唧,地里的草也不會因為誰家鬧了矛盾就停止生長。
劉泓的生活似乎恢復到了之前的節奏。他依舊是那個偶爾會有點“稀奇古怪”的四歲小豆丁,大部分時間安靜,偶爾會拉著父親或姐姐去屋后、山腳“轉轉”。只是,如今他再做這些事時,路氏和王氏看他的眼神,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像是在審視一件突然有了裂紋卻不知價值幾何的舊陶罐。
劉老爺子依舊沉默,但劉泓能感覺到,爺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時間比以前長了那么一丁點兒。
這些微妙的改變,劉泓照單全收,面上卻絲毫不露。他清楚,在自身實力不夠的時候,過分的“異常”只會招來禍端。所以,他繼續耐心地、一點一點地,用“夢境”做引子,改善著二房的處境。
這天早上,他“無意間”對正在灶間忙碌的宋氏說:“娘,我昨兒夜里又夢到白胡子老爺爺了。”
宋氏手一抖,差點打翻鹽罐,緊張地看了一眼堂屋方向,壓低聲音:“泓兒,又夢到啥了?”自從上次那“不遷怒”事件后,她對兒子的“夢”又信了幾分,但也多了幾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