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院子里罰站的影子拉得老長。
路氏大概是罵累了,也或許是覺得晾了劉萍大半下午,該長的記性也長得差不多了,終于從堂屋里探出頭,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還杵在那兒當門神呢?進來!把雞喂了!”
聲音依舊硬邦邦的,但好歹是解除“禁站令”了。
劉萍如蒙大赦,動了動僵直的小腿,差點沒站穩。劉泓扶了她一把,姐弟倆慢慢挪到雞窩旁。喂雞的活不重,就是把一些糠皮拌上剁碎的野菜葉子撒給雞吃。劉萍默默干著,眼睛還有點紅,但情緒比中午那會兒平穩多了。
劉泓蹲在旁邊,看著幾只蘆花雞爭先恐后地啄食,心里默默盤算著。時機差不多了。
“姐,”他湊近劉萍,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你還記得我中午跟你說的嗎?”
劉萍動作一頓,抬起頭,眼里還有未散盡的委屈,但也泛起一絲好奇:“記得……你說,夢到白胡子老爺爺,說后山有甜草?”
“嗯!”劉泓用力點頭,臉上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老爺爺在夢里可清楚了,跟我說,那種草啊,就長在咱家屋后頭那片石頭堆旁邊,葉子大大的,綠油油的,背面有點紫紅色,掐最嫩的尖尖,生吃都是甜的!”
他說得繪聲繪色,孩童的想象力加上刻意引導,讓這“夢境”聽起來活靈活現。實際上,他描述的就是這個季節在北方農村很常見、但劉家村人似乎并不怎么采食的野莧菜。前世的地方志里記載過,荒年時百姓常以此充饑,其嫩莖葉味道清爽,略帶甘甜,營養也不錯。
劉萍被他說得心動了。一下午沒正經吃東西,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聽到“甜的”兩個字,口腔里本能地開始分泌唾液。小孩子對甜味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
“真的……是甜的?”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猶豫著,“可是,娘說不能亂吃東西,有些草有毒……”
“白胡子老爺爺是神仙,神仙說的肯定沒錯!”劉泓立刻搬出“權威”,小臉上滿是篤定,“老爺爺還說,這是給好孩子的獎賞。姐,你中午都沒吃飯,我們去找找看嘛,就看看,要是不對,我們就不吃。”
他拉著劉萍的袖子,輕輕搖晃,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四歲孩子的身體,做這個動作毫無違和感。
劉萍到底也只有六歲,被弟弟這么一說,又餓得厲害,那點猶豫很快被壓了下去。她看了看堂屋方向,路氏好像又回屋去了,王氏在院子里晾衣服,背對著他們。
“那……我們就去看看?”劉萍小聲說,眼睛亮了起來,“就看一眼,掐一點點嘗嘗?”
“好!”劉泓立刻點頭,拉起姐姐的手,“我們悄悄去,不讓人看見。”
兩個孩子像做賊一樣,貓著腰,借著柴垛和豬圈的遮擋,溜到了屋后頭。
劉家的屋后是一片斜坡,堆著些碎石爛瓦,還有早年蓋房剩下的幾根朽木。再往后就是雜草叢生的荒地,一直延伸到后山腳下。這里平時很少有人來,只有雞偶爾會跑來刨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