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嘉大廈里沒有,議會大廳里沒有,訓練場里沒有,街上的商鋪里也沒有。所有原本應該有鏡子的地方,都被換成了木牌、畫像或者空白的墻壁。甚至連池塘里的水面,都飄著厚厚的落葉和浮萍,看不到一點倒影;光滑的石板地面,也被刻意打磨得粗糙不堪,無法映出人影。
鏡妖最怕鏡子。
所以它構建的鏡像世界里,刻意消除了所有能反射影像的東西。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珍珍的腦海里炸開。她終于明白,為什么她總覺得這個世界不對勁,為什么這里的一切都完美得虛假——因為這根本不是真實的世界,是鏡妖用她的渴望編織出來的牢籠。
而她,竟然在這個牢籠里,沉溺了整整三天。
珍珍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浸濕了她的衣衫。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摸到了那張皺巴巴的清心符——是小玲被拖走時,偷偷塞給她的。
符紙的觸感真實而粗糙,帶著小玲特有的靈力溫度。
這是真實的。
小玲是真實的,鏡淵鎮是真實的,被困的居民和失控的復生,都是真實的。
而她眼前的幸福,不過是鏡妖用來困住她的誘餌。
珍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她不能慌,一旦她表現出異常,鏡妖一定會立刻察覺,到時候她就再也沒有機會打破幻境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裝作什么都沒發生的樣子,回到了議事廳。
“怎么去了這么久?”“天佑”抬頭看著她,語氣溫柔。
“有點不舒服,多待了一會兒。”珍珍笑了笑,走到他身邊坐下,裝作不經意地說道,“對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聽說西部古鎮的靈脈有點不穩定,要不要派人去巡查一下?”
話音剛落,她清晰地看到,“天佑”的眼神猛地閃爍了一下。
那是一種慌亂的、心虛的眼神,和他一直以來的從容溫柔截然不同。
他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茶水差點灑出來。過了好幾秒,他才故作鎮定地說道:“西部古鎮?哦,那里的靈脈早就穩定了,不需要巡查。你別擔心,有凌越盯著呢,不會出事的。”
他的語氣含糊其辭,眼神躲閃,不敢和珍珍對視。
珍珍的心里徹底涼了。
果然。
他根本不知道西部古鎮發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鏡淵鎮的危機,更不知道復生的存在。他只是鏡妖根據她的記憶,拼湊出來的一個虛假的影子。
“這樣啊。”珍珍笑了笑,低下頭,掩去眼底的銳利,“那我就放心了。”
議事廳里恢復了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珍珍坐在那里,看似在認真處理文件,實則心里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已經找到了所有的破綻。
沒有體溫的“天佑”,機械冰冷的規則,沒有鏡子的世界,還有對西部古鎮的一無所知。
這一切都證明,她身處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虛假世界。
而鏡妖,一定在暗處偷偷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珍珍握緊了口袋里的清心符,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不能再等了。
她必須盡快打破這個幻境,回到現實世界。
復生還在等著她救,天佑和小玲還在外面拼命,那些被困在古井里的居民,還在等著她的救贖。
她抬起頭,看向身邊的“天佑”。他正低頭看著文件,側臉的輪廓和真實的天佑一模一樣,溫柔得讓人心碎。
珍珍的心里閃過一絲不舍。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該多好。
可她知道,沒有如果。
虛假的幸福再美好,也終究是泡沫。
她真正的歸宿,從來都不是這個鏡妖編織的牢籠,而是和真正的伙伴們一起,并肩作戰,守護兩界的安寧。
珍珍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她決定,主動出擊。
明天,她要試探“復生”這個名字。
她要看看,鏡妖還能偽裝多久。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下頭的瞬間,“天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詭異的、冰冷的笑容。
議事廳的陰影里,鏡妖的身影緩緩浮現,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珍珍的背影,低聲自語:“發現了又怎么樣?珍珍,你逃不掉的。你越是掙扎,你的執念就越深,我就能越快吞噬你的靈魂。這個虛假的世界,終將成為你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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