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鋪著蠶絲被的床上。珍珍睜開眼時,正好對上“天佑”溫柔的目光。他正坐在床邊,手里拿著一件疊好的披風,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梢:“醒了?今早風大,披上這個再去議會。”
珍珍下意識地伸手去接,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他的手背。
冰涼。
像一塊浸在井水里的玉石,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她的心臟微微一沉,指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怎么了?”“天佑”立刻收回手,語氣里滿是關切,“是不是我手太涼了?剛才在院子里澆花,沾了露水。”
“沒事。”珍珍勉強笑了笑,接過披風披在身上。她告訴自己,是自己想多了,秋天的早上本來就涼,沾了露水的手涼一點很正常。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另一個記憶戳破了。
現實里的天佑,永遠是溫熱的。哪怕是在冰天雪地的北境執行任務,他的手心也總是暖的,每次她凍得發抖時,他都會把她的手揣進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用體溫捂熱。
而這個“天佑”,三天來,無論什么時候碰到他,他的體溫都是一樣的冰涼。沒有清晨的微涼,沒有午后的溫暖,永遠是恒定的、沒有生氣的冷。
珍珍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疑慮。
這三天,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三天。
每天早上醒來,都能看到“天佑”溫柔的笑臉;處理議會事務時,他永遠陪在她身邊,幫她分擔壓力;晚上回到嘉嘉大廈,師兄會做好熱騰騰的飯菜等著他們;議會的所有人都認可她、尊敬她,再也沒有質疑的聲音。
沒有鏡妖,沒有黑袍人,沒有被困的居民,沒有失控的復生,沒有沉甸甸的責任和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愧疚。
她像一個被寵壞的孩子,沉溺在這份唾手可得的幸福里,甚至希望時間永遠停在這一刻。
可心底的不安,卻像一根細小的刺,時時刻刻在提醒她——這一切,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早餐過后,兩人一起去議會處理事務。剛走進議事廳,凌越就匆匆迎了上來,臉色凝重:“珍珍議長,天佑隊長,南城區的靈脈節點出問題了,人類和暗界的修士因為靈脈使用權吵起來了,差點動手。”
“走,去看看。”“天佑”立刻說道,語氣沉穩,和真實的天佑一模一樣。
珍珍點了點頭,和他一起趕往南城區。
南城區的靈脈節點旁,已經圍了不少人。人類修士和暗界修士劍拔弩張,手里都拿著武器,眼看就要打起來。看到他們過來,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怎么回事?”珍珍開口問道,語氣溫和。
一個人類修士立刻上前告狀:“珍珍議長,您評評理!這個靈脈節點本來就是我們先發現的,他們暗界的人非要搶,還打傷了我們的人!”
暗界的修士立刻反駁:“胡說!這個靈脈節點是我們暗界的領地,憑什么給你們用?你們才是強盜!”
珍珍皺起眉頭,剛想開口調解,“天佑”卻搶先一步說道:“按照護靈者議會第37條規定,跨界靈脈節點由雙方輪流使用,單月歸人類,雙月歸暗界。這個月是雙月,理應歸暗界使用。人類修士立刻撤離,否則按擾亂靈脈秩序論處。”
他的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波瀾,像在念一本早已寫好的劇本。
人類修士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可是他們打傷了我們的人!”
“傷人者按議會規定賠償醫藥費,并處以三天禁閉。”“天佑”面無表情地說道,“還有別的問題嗎?”
人類修士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不甘心地帶著人走了。暗界修士得意地笑了笑,也散去了。
凌越松了口氣:“還是天佑隊長厲害,三兩語就解決了。”
珍珍卻站在原地,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這不是天佑的處理方式。
真實的天佑,從來不會這么生硬地套用規則。上次北境發生類似的糾紛,他沒有直接按規定判決,而是先了解了雙方的難處——人類修士急需靈脈救治受傷的同伴,暗界修士則需要靈脈煉制丹藥拯救族人。最后他提出雙方共用靈脈,還主動拿出自己的靈晶補貼雙方,完美地解決了問題。
他總是這樣,看似沉穩,實則內心柔軟,總能看到規則之外的人情冷暖。
可眼前的這個“天佑”,眼里只有冰冷的規則,沒有一絲共情。他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只會機械地執行指令,根本不會考慮當事人的感受。
“珍珍,怎么了?”“天佑”轉過頭,看著她,臉上依舊是溫柔的笑容,可眼神里卻沒有一絲溫度。
“沒什么。”珍珍搖了搖頭,轉身朝著議會走去。
她的腳步有些沉重,心底的懷疑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
回到議會,珍珍借口去洗手間,離開了議事廳。她走到走廊盡頭的梳妝臺前,想整理一下凌亂的頭發,卻猛地愣住了。
梳妝臺上沒有鏡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光滑的木牌,上面刻著簡單的花紋。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珍珍皺起眉頭,心里咯噔一下。她記得很清楚,嘉嘉大廈的洗手間里,一直都有一面黃銅梳妝鏡,是小玲當年搬進來的時候買的。
她轉身跑回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里也沒有鏡子。她又跑到議會大廳、休息室、護靈者訓練場,甚至跑到街上的商鋪里,找了整整一個時辰。
結果讓她渾身發冷。
整個世界,沒有一面鏡子。
嘉嘉大廈里沒有,議會大廳里沒有,訓練場里沒有,街上的商鋪里也沒有。所有原本應該有鏡子的地方,都被換成了木牌、畫像或者空白的墻壁。甚至連池塘里的水面,都飄著厚厚的落葉和浮萍,看不到一點倒影;光滑的石板地面,也被刻意打磨得粗糙不堪,無法映出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