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霧色就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鏡淵鎮的屋頂上??蜅5哪鹃T被風刮得吱呀作響,珍珍坐在桌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瓷碗,碗里的粥早已涼透,她卻一口沒動。
地上的銅鏡碎片還散在角落,泛著冷硬的光。昨晚鏡妖的聲音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她一夜沒睡,眼睛熬得通紅,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天佑和小玲走了進來。小玲手里端著兩碗熱粥,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珍珍,醒啦?快趁熱吃點,吃完我們就出發去核心閣樓。我和天佑剛才探查了一下,閣樓周圍的鏡像力量比昨天強了三倍,得早點過去準備?!?
天佑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一個布包,放在桌上:“這是我昨晚整理的符紙和療傷藥,還有幾塊補充靈力的靈晶,你帶著備用。復生那邊我已經看過了,他還在睡,看起來沒什么大礙,凌越會派人守著他?!?
珍珍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謝謝你們?!?
她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心里又是一陣發酸。小玲說話的時候,天佑下意識地幫她拂掉了肩上的落葉;小玲遞過靈晶的時候,天佑準確地接住,不用多說一個字,就知道她要的是哪一塊。這種刻在骨子里的默契,像一道無形的墻,把她隔在了外面。
早餐吃得異常安靜。珍珍低著頭,小口喝著涼粥,眼角的余光卻忍不住瞟向對面。小玲不吃香菜,天佑早就把自己碗里的香菜挑干凈,撥到了自己碗里;天佑的佩劍有點松,小玲隨手遞過一根布條,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這些細碎的、日常的瞬間,以前她從未在意過,可昨晚被鏡妖點破之后,每一個細節都像針一樣扎在她的心上。她拼命告訴自己,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默契是應該的,她是護靈者議長,應該專注于任務,不能被這些兒女情長影響。
可越是克制,那種失落感就越是強烈。
她想起剛加入護靈者小隊的時候,也是這樣,永遠跟在天佑和小玲身后,看著他們并肩作戰,看著他們互相掩護。那時候她就告訴自己,要努力變強,要追上他們的腳步,要成為能和他們并肩站在一起的人??蛇@么多年過去了,她成了護靈者議長,肩上扛著兩界的責任,卻還是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珍珍?你怎么了?臉色這么差?!毙×岬穆曇舸驍嗔怂乃季w,伸手想去摸她的額頭,“是不是昨晚沒睡好?還是靈脈的傷又疼了?”
珍珍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避開了她的手?!拔覜]事,就是有點累。”她低下頭,不敢看小玲疑惑的眼神,也不敢看天佑擔憂的目光,“粥涼了,我去熱一下。”
說完,她端著碗,快步走進了廚房。廚房陰暗潮濕,墻角結著蛛網,只有一扇小窗透進微弱的光。珍珍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到底在干什么……”她低聲罵自己,“珍珍,你清醒一點,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復生還在等著我們救,居民們還被困在古鏡里,黑袍人和鏡妖的陰謀還沒粉碎,你怎么能在這里自怨自艾?”
可心底的另一個聲音卻在不斷回響:“就算你努力又怎么樣?他們永遠是最默契的一對,你永遠都是多余的。復生變成這樣,都是你的錯,要是你沒有拒絕他,要是你沒有獨自來古鎮,他就不會被黑袍人蠱惑,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就在這時,廚房角落的水缸里,水面突然泛起了漣漪。
珍珍猛地抬頭,握緊了腰間的議長令牌。水缸里的水面不再平靜,倒映出的不是她的身影,而是天佑和小玲并肩作戰的畫面。畫面里,他們相視一笑,眼神里的默契和溫柔,刺得珍珍眼睛生疼。
“你看,就算沒有你,他們也能做得很好?!币粋€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鏡妖的聲音,“你拼命想融入他們,可他們的世界里,從來都沒有你的位置?!?
“閉嘴!”珍珍怒喝一聲,揮手朝著水缸打去。金色的靈力擊中水面,濺起一片水花,可水面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倒映出的畫面變成了復生失控時的樣子。
“復生變成這樣,都是你的錯?!辩R妖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要是你接受了他的心意,要是你讓他跟著你一起來古鎮,他就不會被黑袍人控制,不會修煉禁術,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不僅是多余的,還是個災星?!?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珍珍搖著頭,后退幾步,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墻壁上,“我只是不想拖累他,我只是想保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