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鏡淵鎮徹底陷入死寂,只有風穿過青瓦縫隙的嗚咽聲,像無數冤魂在低聲啜泣。珍珍住的這間客棧是古鎮里唯一還能住人的地方,木質門窗早已腐朽,風一吹就發出“吱呀吱呀”的怪響,墻角結著厚厚的蛛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陰邪氣息。
燭火搖曳,將珍珍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斑駁的墻壁上,忽明忽暗。她沒有睡,靠在床頭,手里緊緊攥著那枚靈脈通訊符,指尖的溫度一點點傳遞到符篆上,卻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白天的一幕幕在腦海里不斷回放:復生失控時空洞的眼神,居民們恐懼到扭曲的臉,古鏡里那些絕望的虛影,還有天佑和小玲并肩作戰時,那種無需說的默契。她輕輕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落寞。
從成為護靈者議長的那天起,她就告訴自己要堅強,要扛起守護兩界的責任,不能軟弱,不能退縮。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害怕。害怕自己不夠強,保護不了身邊的人;害怕辜負師兄的囑托,辜負所有人的信任;更害怕……自己從來都只是個多余的人。
天佑和小玲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他們一起修煉,一起執行任務,一起經歷過無數生死,那種刻在骨子里的默契,是她永遠也融不進去的。每次戰斗,他們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對方的意圖,互相掩護,配合得天衣無縫,而她,總是那個需要被他們保護的人。這次來鏡淵鎮,她本想獨自承擔一切,結果還是差點出事,最后還是要他們趕來救援。
還有復生。那個一直跟在她身后,眼神清澈又堅定的少年,拼盡全力想要保護她,可她卻只能狠心拒絕,最后還害得他被黑袍人蠱惑,淪為傀儡。想到復生手臂上可能還在流血的傷口,想到他失控時痛苦的模樣,珍珍的心臟就像被一只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我真是個沒用的議長……”她低聲呢喃,眼眶微微泛紅,“只會拖累大家,只會傷害別人……”
就在這時,房間角落的那面銅鏡突然發出了一陣微弱的白光。
珍珍猛地抬頭,握緊了枕邊的議長令牌,警惕地看向那面銅鏡。這面銅鏡是客棧自帶的,鏡面布滿了銅銹,邊緣刻著模糊的花紋,白天她檢查過,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以為只是一面普通的古鏡。
白光越來越亮,原本模糊的鏡面漸漸變得清晰,像被人擦拭過一樣,映出了房間里的燭火和珍珍的身影。珍珍皺緊眉頭,指尖凝聚靈力,隨時準備出手——她很清楚,在這座被鏡妖掌控的古鎮里,沒有任何一面鏡子是無辜的。
可就在她準備打碎銅鏡的瞬間,鏡面里的景象突然變了。
不再是房間的倒影,而是一片硝煙彌漫的戰場。天佑手持佩劍,銀色劍氣縱橫交錯,斬殺著撲過來的陰邪之物;小玲站在他身側,手中黃符翻飛,赤色符光如烈火般焚燒著黑氣。兩人背靠背站著,眼神堅定,動作行云流水,天佑一個眼神,小玲就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扔符;小玲一個手勢,天佑就立刻補上一劍,沒有絲毫遲疑,沒有絲毫差錯。
“是礦場戰斗的時候……”珍珍喃喃自語,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以為是古鏡殘留的記憶碎片。可下一秒,她的臉色就變了。
鏡面里的天佑和小玲突然停下了動作,轉過頭,朝著她的方向看了過來。他們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可說出的話,卻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進珍珍的心臟。
“珍珍,你看,我們才是彼此的歸宿。”小玲的聲音溫柔又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蠱惑,“我們一起長大,一起經歷生死,沒有人比我們更懂對方。”
天佑也點了點頭,眼神里帶著一絲疏離:“是啊,我們的默契,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你總是需要我們保護,總是拖我們的后腿,其實……你根本不屬于我們。”
“不……不是這樣的……”珍珍猛地搖頭,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我沒有拖你們后腿,我也在努力戰斗,我也想保護大家……”
“努力有什么用?”鏡面里的小玲輕笑一聲,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上次礦場,要不是我們及時趕到,你早就被鏡妖拖進鏡中世界了;這次來古鎮,你獨自離開,結果還是差點被古鏡的力量反噬。你以為你是在幫我們,其實你只是在給我們添麻煩。”
“你看看我們,”鏡面里的天佑伸出手,握住了小玲的手,兩人相視一笑,畫面溫馨又刺眼,“沒有你,我們一樣能打贏戰斗,一樣能粉碎黑袍人的陰謀。有你在,我們反而要分心保護你,束手束腳。”
珍珍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手里的議長令牌差點掉在地上。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戳中了她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和他們之間的差距,一直都害怕自己是個累贅,只是她不愿意承認罷了。
鏡面里的景象再次變化,出現了更多的畫面: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是上次議會開會,天佑和小玲在討論作戰計劃,她站在旁邊,插不上一句話;是這次來古鎮的路上,天佑和小玲在商量怎么對付鏡妖,她只能默默聽著;是白天戰斗時,天佑和小玲互相掩護,她卻被復生纏住,需要他們分心救援;是復生告白時,她手足無措,只能狠心拒絕,最后害得復生失控……
無數個畫面在鏡面里快速閃過,每一個畫面都在證明著她的多余,證明著她的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