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磡海底的血水在凌晨三點突然逆流,馬小玲的紅傘尖剛觸到嘉嘉大廈地下三層的鏡陣入口,頸間的蝴蝶胎記就被吸進鏡面。她感覺耳膜被紅溪村童謠刺破,再睜眼時,已置身于由無數鏡面搭建的回廊,每塊玻璃都映著她不同年齡段的倒影。
小玲!復生的驚叫從某個鏡面傳來,聲音里混著鏡妖觸手的嘶鳴。小玲握緊桃木劍,發現鏡中倒映的旗袍顏色在變——從墨綠變成1963年姑婆臨終時穿的素白,袖口還沾著未干的血跡。
第一面鏡墻突然碎裂,六歲的小玲從鏡中跌出,懷里抱著染血的《馬家驅鬼錄》:姑婆!血月之夜的預還沒說完。。。鏡中小玲的眼淚滴在地板,顯形出1938年紅溪村的祭壇,馬丹娜的虛影正將伏魔劍遞給年輕的自己。
傻孩子,驅魔術的關鍵從來不是劍,是人心。姑婆的聲音從鏡縫滲出,小玲這才驚覺,鏡中小玲的頸間沒有蝴蝶胎記,取而代之的是與天佑相同的蛇形印記,1938年我刺偏的那一劍,讓馬家驅魔師的血,永遠和僵尸王的血綁在了一起。
回廊突然旋轉,鏡墻映出1998年的日東集團電梯。成年小玲看見鏡中的自己舉著滅僵劍,劍尖抵住天佑的心臟,而他胸口的蛇形印記正在吸收劍刃的銀光:況天佑,你根本不是人!鏡中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比任何咒文都鋒利。
住口!現實中的小玲揮劍劈向鏡面,卻看見劍刃穿過自己的倒影,血珠濺在鏡面上顯形出五人星位圖。她這才想起,剛才在閣樓看見的僵尸鎖鏈,末端的玉佩竟與天佑銀鐲內側的二字嚴絲合縫。
鏡中回廊的地面突然塌陷,小玲墜入更深層的鏡像空間。這里漂浮著無數記憶碎片:天佑在醫院替她擋尸毒時的體溫、珍珍在鏡中穿上血色婚紗的眼淚、復生戴上僵尸鎖鏈時的七彩光芒。每片碎片都纏著鏡妖觸手,在她眼前拼出1938年紅溪村的滅門場景。
馬小玲,你逃不掉的。鏡妖的虛影從碎片中凝結,雙馬尾辮梢滴著馬丹娜的血,1938年姑婆用三十年陽壽換況國華十年人形,現在該你用十年驅魔術,換他半刻清醒了。
小玲的后背撞上冰涼的鏡墻,發現鏡中顯形的不是自己,而是1938年的馬丹娜。老人正在祭壇前刻字,石臺上擺著刻有馬小玲的血色壇子,壇口封條寫著:1999。7。15以血為引,破鏡成讖。
姑婆,你早就知道。。。小玲的聲音在回廊里回蕩,知道我會愛上僵尸,知道我會為他打破馬家絕不流眼淚的祖訓。她望著鏡中馬丹娜的蝴蝶胎記,發現比自己的多了道劍傷疤痕,所以才把滅僵劍的劍穗,換成了紅溪村的棉線。
鏡中回廊突然亮如白晝,盡頭的命運之鏡緩緩升起。小玲看見鏡中的自己穿著婚紗,手中握著的不是捧花,而是染血的伏魔劍,劍尖正刺向穿警服的天佑,他胸口的蛇形印記裂成兩半,露出底下跳動的人類心臟。
驅魔師的宿命,從1938從那滴血開始。鏡底的血字滲出紅溪村血水,每個筆畫都纏著小玲和天佑交疊的指紋,當僵尸為人類擋劍,當驅魔師為僵尸流淚,永恒之門的鑰匙,就握在了詛咒者手中。
小玲的指尖劃過鏡面,發現鏡中天佑的銀鐲內側,刻著與僵尸鎖鏈相同的字玉佩。她突然想起在閣樓看見的信,三十六封未寄出的信,每封都寫著給復生的第一封信,卻沒有一封是給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