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風盤膝而坐,眉頭微皺,卻未睜眼。
殺便殺了。
修仙界本就弱肉強食,對這些被他殺之人,他從不后悔。因為那些人若有機會,同樣也會毫不猶豫取他性命。既踏上此路,便無回頭路。
心念及此,第二批心魔緩緩消散。
緊接著,第三幅畫面涌來。
這一次,是藏在他心中最深的念。
他看見了穿越之初的自己,那個滿懷憧憬、以為自己能像小說主角一樣橫掃八方的年輕人。那人站在葫蘆村口,意氣風發,沖他笑道:
“北寒風,你不是要成仙嗎?”
“你不是要長生嗎?”
“怎么蹉跎了百余年,才開始渡金丹劫?”
識海內,一句句話在回蕩。
北寒風眉頭越皺越緊,身體微微顫抖。
這是他無任何人知的念。
年少的意氣、中年的不甘、老年的妥協。
他深吸一口氣,《長春功》在體內緩緩運起,清涼的靈力護住心脈。那畫面和聲音,漸遠,漸淡,直至消失。
第三批心魔,漸漸淡去。
但未等北寒風松口氣,識海驟然一震。
所有畫面全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白茫茫,空蕩蕩,無邊無際。
北寒風神識掃過,什么也沒有。沒有聲音,沒有氣息,連自己的存在都在變得模糊。
這種空,比任何心魔都可怕。
仿佛天地間只剩他一人,孤獨、茫然、不知身在何處,不知該往何處去。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自空白中走出。
林雪瑤!
她依舊穿著那襲白衣,容顏清冷,眉目如畫。只是此刻,那雙眼睛里沒有了往日的清冷,高上,只有化不開的溫柔與哀傷。
她走到北寒風面前,伸出手,輕輕撫著他的臉。
觸感溫熱,很真實。
“風哥哥。”她輕聲喚道,聲音溫柔又低,“你累了嗎?”
北寒風沒有說話。
林雪瑤的手指在他臉頰上緩緩摩挲,目光柔得就像一汪春水:“一百多年了……你一個人走了這么久,這么遠,不累嗎?”
“你看看你。”她另一只手抬起,輕輕拂過他鬢角,“頭發都白了。”
北寒風依舊不語。
林雪瑤輕嘆一聲,收回手,卻未離開,只是靜靜看著他,眼中盛滿了心疼與不舍:“當年我走,是不得已。仙門有命,不得不從。可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在玄冰宗,每次閉關出來,我都會站在峰頂,朝著葫蘆村的方向看很久很久。”
“我想,我的風哥哥在做什么?他娶妻了嗎?生子了嗎?他還……”
“還記得我嗎?”
林雪瑤聲音越來越低,眼眶漸漸泛紅。
“后來念風出世,我想回凡俗告你,可我轉念一想,又怕你恨我,恨我當年的絕情。”
“再后來,在極北冰窟,我終于見到了你。可那時陣法已啟,我只能與你說在‘靈界等你’……”
說到這里,她淚水奪眶而出,無聲滑落。
“風哥哥,我等了你一百多年,你知道嗎?”
北寒風喉嚨動了動。
林雪瑤上前一步,離他更近了。
她仰起頭,那雙含著淚的眼睛直直看著他,聲音輕得像夢囈:
“留下來吧,別修了。”
“金丹有什么好?元嬰又有什么好?長生不死,孤零零一個人,有什么意思?”
“陪我在這里,哪里也別去。就像當年在葫蘆村那樣,我們一起種地,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變老……”
她伸出手,握住北寒風的手。
溫軟,纖細,一如記憶中那般。
“風哥哥,別修了,好不好?”
她輕聲哀求,眼中滿是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