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看著北寒風蒼老面容上平靜又深邃的雙眼。她想起當年他橫抱自己御劍的情景。那時他臂膀沉穩,氣息綿長,哪有半點老朽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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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句話,讓我瞬間僵在原地
一念及此,白芷心中那絲復雜情緒再度翻涌。
她輕咬下唇,移開視線:“我只是……不想你因隱藏修為,誤了自身道途。墨師兄雖嚴厲,但若你展露真實修為,他未必不會傾囊相授?!?
“道途……”北寒風抬眼看向遠處青竹,“于我這百歲之人,能踏仙路已是奢求。是否得授真傳,其實無甚要緊?!?
“無甚要緊?”白芷聲音略沉,“那當初問你這仙還修嗎時,你為何回……修?”
白芷的聲音在竹葉輕響中格外清晰。
北寒風沉默,指腹摩挲著溫潤杯壁。他筑基期的修為在體內緩緩流轉,氣息卻又被他以《龜息蘊靈訣》死死壓制,不露一絲。
“因為想活下去。”他抬起眼,直視白芷,“活得好一些,久一些?!?
白芷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茶水微漾。她看著北寒風那雙宛如深潭的眼睛。
“活下去……”她重復了一遍,聲音很輕,“所以你選擇隱藏,選擇沉默,選擇以‘僥幸’二字,搪塞所有疑問?!?
“這不正是大多數散修,甚至許多宗門弟子的生存之道么?”北寒風語氣平淡,“鋒芒畢露者,往往中途夭折。白師叔如今貴為筑基,想必更懂其中道理。”
北寒風這次將“師叔”二字咬得比之前還重,在他與白芷之間,就像劃開了一道看不見的距離。
白芷胸口輕輕一窒。她放下茶杯,瓷器與石桌輕碰,發出脆響。
“我懂?!彼齽e開臉,望向那叢青竹,“正因為我懂,才更覺得……可惜。”
“何惜之有?”北寒風笑了笑,“老朽能安坐于此,與筑基師長飲茶閑談,已是許多人求不來的造化?!?
白芷沒接話,只執起茶壺,將北寒風面前那杯已涼的茶續滿。
“茶涼了,就不好入口了?!彼畔虏鑹兀抗庵匦侣浠乇焙L臉上,“人也一樣。有些機會,錯過就是錯過了。”
北寒風端起重新溫熱的茶杯,沒有喝?!鞍讕熓褰袢諉镜茏幼?,若只為點化,那弟子便告退了?!?
他作勢欲起。
“坐下?!?
白芷的聲音撥高,語中帶有怒氣。
北寒風動作頓住,緩緩坐回。
白芷捏著茶杯。
“七玄坊外山谷中,你救我,我承你情。地脈靈髓之事,我亦為你遮掩。我自問,不曾虧欠于你,甚至……多有回護?!彼D了頓,“可你對我,卻始終隔著一層。不,是隔著千山萬水?!?
“師叔重了?!北焙L垂下眼,“長幼有序,規矩如此?!?
“規矩?”白芷忽然笑了一下,聲音也大了些,“你北寒風若真是那等恪守規矩、認命之人,當初就不會對我說出‘修’字,今日更不會坐在這里?!?
北寒風不再答,只將杯中茶一飲而盡,隨后起身?!安枰扬嫳M,丹藥亦已送到。墨大師尚待弟子回殿復命……弟子告退?!彼硪欢Y,轉身向遠門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出院門時,白芷從身后傳來一句話。
“玄冰宗林雪瑤,上月已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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