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泊舟沉默了兩秒,聲音依舊平穩:“既如此,勞煩通傳監副大人,就說寒蟬衛統領江泊舟求見,事關朝廷要案,還望行個方便。”
那弟子揮了揮手,像在驅趕一只擋路的貓:“監副大人今日在觀星臺有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擾。寒蟬衛若要查閱卷宗,需先經禮部核準,再由皇上親批,內務府發文,流程走完了再來。”
流程走完了再來,這話說得客氣,但誰都聽得出來是在把人往外趕。
禮部核準少說半個月,皇上批閱,內務府發文,故意又要一個月,等流程走完黃花菜都涼了。
況且寒蟬衛辦事向來是機密優先,哪能把這些東西擺到明面上走流程?
宋牧馳神色古怪,仿佛有一種回到前世的感覺,果然不管哪個世界,在有些部門辦事都不容易啊。
楊奉站在臺階上,進退兩難。
他回頭看了看江泊舟,饒是江泊舟城府頗深,現在一張臉臊得發燙,剛剛裝逼有多爽,現在就有多尷尬。
他這次特意把其他人一起帶過來,本來就是打算人前顯圣一把,沒想到竟然裝翻了車。
狗日的袁夕,平日里吃卡拿要,這次把老子害慘了。
一旁的丁沖低聲說了句“要不咱們改天再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江泊舟終究丟不起這個臉:“此案事關玉陽公主,朝廷已經下令各部門全力配合,若是耽擱了查案,皇上追究起來恐怕你們承受不起。”
那弟子冷笑一聲:“反正我們沒接到通知,你自己手續不合規,關我們什么事。”
“你!”素有涵養的江泊舟也不禁有些破防了,“我進三省六部辦事都跟回家一樣,結果你們這里的門就這么難進么?”
兩個弟子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臉上掛著一絲譏誚:“我們欽天監的門難進,你是第一天知道么?”
江泊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甚至想直接闖進去了。
眼前這兩個討厭的弟子絕對攔不住他。
可是想到欽天監的威名,他終究不敢,要是鬧大了恐怕連大總管也護不住他。
但如果就這樣離開,估計今天得事情很快傳遍整個寒蟬衛,他可算顏面掃地了。
他就這樣僵在臺階上,像插在雪地里的木樁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這時候,遠處走過來一個人。
看到那人,守門的弟子立刻彎腰行禮,姿態恭敬得像秋風里的稻穗,腰彎得比方才楊奉行禮時還要低三分。
宋牧馳瞇眼看去,來人是個年輕公子,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穿著一身鴉青色的錦袍,袍角的紋樣不是尋常的花鳥蟲魚,而是繁復的星圖紋,與臺階上的紋路如出一轍。
腰間懸著一塊通體瑩白的玉佩,走路時玉佩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
他的容貌生得極好,劍眉星目,面如冠玉,一頭墨發以玉冠束起,整個人站在那里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世家公子。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氣度,那種從容不迫、居高臨下的姿態,不是后天學來的,而是從小就被人捧著長大,自然而然養出來的。
江泊舟看見這人,眼睛微微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聲音刻意拔高了幾分:“蘭公子請留步,在下寒蟬衛統領江泊舟,奉上命前來欽天監調查公主遇刺一案,事關重大,懇請公子代為通傳,若能相助,寒蟬衛上下感激不盡。”
宋牧馳心中微動,姓蘭,又讓江泊舟如此恭敬,難道就是在他來之前,京城第一才子,第一美男子,萬千少女的夢中情人,兵部尚書之子,蘭若寺?
看他的裝束,似乎也在欽天監任職,身份還不低。
蘭若寺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忽然停在了宋牧馳身上。
宋牧馳心頭一跳,完了,他忽然想到自己寫的《倩女幽魂》里也有蘭若寺,該不會以為自己在陰陽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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