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泊舟連忙謙虛道:“哎,重了重了,欽天監這種地方,誰的面子也不會給,我只是恰好認識里面的司天丞罷了。”
宋牧馳剛剛已經在眾人你一我一語中大概弄清了欽天監里的架構,那位神秘的監正基本不露面,主持日常事務的乃是監副。
監副下面又有五大官正,再下面就是司天丞了。
難怪江泊舟嘴角比ak還難壓,該他裝。
“江大人當年在朝中行走的時候,欽天監的袁司丞還只是個翰林編修,見著江大人都要行禮的。”說這話的是江泊舟的副手楊奉,四十來歲的修士,生了一張圓臉,笑起來像個善財童子,說起話來卻總帶著一股子官場老油子的味道。
另一個銀牌寒蟬衛丁沖立刻接上:“那是自然,這京城七十二司衙門,哪個不得給咱們江大人幾分薄面?欽天監就算再清高,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一行人都聽見。
江泊舟果然微微側了側頭,嘴角噙著一絲笑意,沒有說話,但那神態分明是受用的。
其他人見狀,紛紛附和:
“難怪寒蟬衛里每次和欽天監接洽都是讓江統領出馬。”
“都說江統領人脈廣博,今天是真的服了。”
……
宋牧馳垂著眼皮跟在后面,心想難道要升到銀牌都要擅長馬屁功夫么,這可為難我了,我只會拍美人兒的屁--股啊。
江泊舟終于回應道:“哪里哪里,你們說得太夸張了。”
一旁的宋牧馳暗暗發笑,果然哪怕城府極深的人,也免不了人前顯圣帶來的快-感啊。
欽天監坐落在皇城東北角,占了一整座小丘,殿閣樓臺沿著山勢層層疊疊往上鋪,遠遠望去仙霧繚繞,倒像以前電視劇里看的那些仙俠片里的仙宮。
一行人來到山門之外,只見漢白玉的臺階從山腳一直鋪到山門,每一級都刻著繁復的星圖紋路,站在臺階下抬頭望,能看見山頂的觀星臺上有光芒流轉,那是正在運轉的巨型法器。
守門的弟子穿著月白色的袍子,腰佩玉牌,一個個生得眉清目秀,站在那里不動的時候,像畫里走出來的人。
眾人心想難怪欽天監的人眼高于頂,住在這種地方,觀星測月,掌天下氣運之術,換作是我也要用鼻孔看人。
楊奉上前交涉,臉上堆著笑,遞上寒蟬衛的公文,說話的語氣比平常對待江泊舟的時候還要恭敬三分。
那守門的弟子接過公文看了一眼,目光從公文上移到楊奉臉上,又從楊奉臉上掃到后面站著的幾個人,那些有錢人家的子弟看路邊的乞丐,大概就是這種眼神。
“有何事?”
楊奉陪著笑:“我等奉上命前來查案,需要查閱貴監法器司近些年的登記卷宗,江大人是貴監袁司丞的朋友,勞煩通傳一聲。”
那弟子把公文直接扔了回來,語氣不咸不淡:“袁司丞已不在欽天監了。”
空氣突然安靜了。
楊奉的笑容僵在臉上,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嘴張了張,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丁沖下意識地看了江泊舟一眼,又飛快地把目光移開。
江泊舟倒是面色如常,甚至嘴角還帶著那一絲慣常的笑意,他不疾不徐地走上前去,語氣溫和得像是跟老朋友打招呼:“這位小友,我與袁司丞乃是故交,數月前還曾把酒歡,他何時離的職?如今高就何處?”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江泊舟一眼,目光在他寒蟬衛的腰牌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彎了彎,弧度不大,但那個弧度里包含了太多東西——輕視,不屑,以及一點點看戲的幸災樂禍。
“半個月前,袁司丞因私挪司內法器,已被革職查辦,逐出欽天監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楊奉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急忙看向江泊舟,眼神有些微妙。
江泊舟沉默了兩秒,聲音依舊平穩:“既如此,勞煩通傳監副大人,就說寒蟬衛統領江泊舟求見,事關朝廷要案,還望行個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