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卻緩緩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落在了周文煥手中那根線香上——
只見那原本三寸長的線香,此刻竟已燃燒殆盡,而周文煥竟似毫無所覺!
“這……”裴寂也注意到了,瞳孔微縮。
周文煥這才后知后覺地低頭,一看之下,“娘啊!”一聲,猛地松開了手。
短短的香頭落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迅速熄滅了。
“這香怎的燒得這樣快?!”周文煥聲音都變了調,滿臉不可思議,“下官……下官感覺才拿了沒一會兒啊!”
“并非香燒得快,”云昭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而是此處辰光流轉,遠快于外間正常天地。”
若她所料不錯,有人在此間布下了逆轉陰陽、錯亂時序的大陣。
此陣不僅能催生那村口阻隔的濃霧,更核心的效用,便是加速陣內時間流速,干擾踏入者的心神與認知。
這番剖析如同冷水澆頭,眾人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殿下和趙大人……”裴寂的聲音干澀,手握緊了刀柄。
“他們最好不要受外傷,”云昭語氣沉重,“否則,以此地的時間流速,任何傷勢的惡化速度都會倍增。且心志稍有不堅,便極易徹底迷失。”
思忖片刻,云昭不再猶豫,果斷下令:“啞婆,將水囊中混合了清荷靈露的凈水,分與眾人,每人飲三口。”
孫婆子依照做。
那靈露水入口清冽,帶著淡淡的荷香與藥氣,滑入喉中后,一股清涼之意直沖靈臺,讓人精神為之一振。因環境詭異而產生的些許煩躁恍惚,都被壓制下去。
隨后,云昭又從自己隨身的錦囊中,倒出數粒色澤瑩白的丹丸。
“此丸含于舌下,可助穩固心神。”
她將丹丸分給裴寂、孫婆子及其手下翊衛,最后也給了周文煥一顆。
周文煥如獲至寶,連忙接過,學著眾人的樣子含入口中。
然而云昭心中清楚,無論是靈露水還是清心丸,都只是權宜之計。
藥力有時間限制,且只能被動防護。若不盡快找到陣眼并將其破除,眾人遲早會耗盡心力,后果不堪設想!
就在眾人剛剛服下藥丸,稍定心神之際——
原本黑沉壓抑的天際,毫無征兆地撕裂開一道口子,遠處天邊透出一抹詭異的夕陽。
那光芒不似自然暉光,反而帶著粘稠的質感,將整個死寂的村落瞬間染上一層令人不安的猩紅。
緊接著,一陣突兀而喜慶的吹打樂聲由遠及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隊人影影綽綽地出現。
最顯眼的,是隊伍中央那頂通體猩紅的轎子,由四個身著暗紅短褂的轎夫抬著,步伐僵硬而整齊。
周文煥瞇著眼,極力辨認:“王老栓、李二狗……這些都是將家村的村民!”
只見那些村民,無論男女,個個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死灰,肢體僵硬刻板,如同提線木偶。
他們這樣……還能算是活人嗎?
轎子旁邊,還跟著一個面容稚嫩的小丫鬟,瞧著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
她的神情比其他村民稍顯“靈動”一些,至少眼珠會偶爾轉動,但臉上也帶著一種深深的麻木與畏懼,緊緊跟著轎子。
云昭迅速抬手,示意眾人噤聲。
無需多,裴寂及其手下翊衛皆是百戰精銳,反應極快,瞬間便各自找到掩體,氣息收斂。
孫婆子不動聲色地退到一截半塌的土墻后。
而周文煥,早在云昭眼神掃過來時,就已經連滾帶爬地縮到了裴寂身后,雙手死死捂住口中“仙丹”,連呼吸都屏住了。
那頂猩紅的轎子,沿著村中螺旋的主道,由外向內,緩緩朝村中最高點的祠堂行去。
沒有風,但轎子側面那猩紅的綢布簾子,卻輕輕浮起了一角。
云昭凝眸望去——
轎內端坐的新娘,鳳冠霞帔,濃妝艷抹,一張熟悉卻在此刻顯得無比詭異的臉,赫然映入眼簾!
蘇玉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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