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飛舟如一葉孤舟,緩緩駛入妖獸山脈腹地。
山脈特有的妖煞之氣不再是外圍的稀薄纏繞,而是像墨汁滲宣紙般,順著飛舟的縫隙、靈陣的薄弱處鉆進來,
艙內燭火泛著青黑,筑基修士打坐時靈力都要逆流,指尖掐訣都帶著滯澀;
煉氣修士更是咳著收起法器,連維持最簡單的護身靈光都覺得吃力。
幾乎所有修士都停了修煉,連煉制、畫符這類耗法力的活計也盡數停下
如今在妖煞里耗法力,只能靠丹藥補充,一顆普通的二階階丹藥最便宜也要幾十靈石,代價太大,倒不如忍上一兩個月,等穿過山脈到了中州再說。
唯獨陳易,每日關在一等客房里,不受半分影響。
他盤腿坐在準三階靈陣中央,指尖捏著獸丸丹坯,妖煞剛靠近周身三尺,就被系統悄無聲息吞噬。
修煉之余,他還煉出三顆三階獸丸,扔給尋寶鼠和赤魂雀,
這兩頭靈寵本就對妖煞有天然抗性,再加上獸丸助力,尋寶鼠的遁速又快了幾分,赤魂雀的雷靈體更是凝實不少,連羽毛上的雷光都亮了半分。
這日,艙門被輕輕敲響,進來的是九天商會的管事飛鴻真人。
他玄色法袍沾著些妖煞凝成的灰,語氣客氣卻帶著鄭重:
“陳真人,再過三日便到妖獸活動最猖獗的‘裂谷段’了,屆時飛舟必然會受不少攻擊。
我九天商會自會啟動三重防御陣,結丹護衛也會出手,但萬一妖獸太多,超出護衛能力,還請陳真人屆時出手相助,
這一點,上船前的契約里寫得清楚,如今是再提醒您一聲。”
陳易點頭應下:“好說。安危之事,關乎所有人,真到了那時候,陳某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他心里門清,飛渡妖獸山脈,正常情況確實不用客人出手,但誰也保不準遇到極端情況,
事先約定好“合力御敵”,算是商會和修士們的共識,畢竟真要是飛舟被毀,誰也逃不掉。
甚至契約里還寫了“遇不可抗力需棄舟”的條款,但凡選擇走這條線的修士,都清楚其中風險。
數日后,飛舟剛入裂谷段。
一群“赤喙風隼”從兩側山壁俯沖而下,青灰色翅膀帶起的風刃能劃開二階靈甲,啄擊更是帶著尖銳的妖力。
飛舟外層的淡金光罩瞬間亮起,被風隼啄得噼啪作響,裂紋順著罩面蔓延。
商會的兩名結丹護衛不含糊,踏劍而出,劍光如銀練絞殺,風隼尸體墜下時還在抽搐,鮮血滴在下方的黑土上,瞬間被妖煞吸得干干凈凈。
這場小襲擾很快平息,飛舟只晃了晃,連靈陣都沒破損,
全程,飛舟的主控人、九天商會的供奉、結丹后期的玄水真人都沒露面,
只立在飛舟頂層,白衣不染纖塵,周身水流如活物般繞成圈,只掃了眼戰況便閉目養神,顯然這點小場面還入不了她的眼。
可好景不長,這次出行似乎格外不順。
又過了數日,飛舟剛拐過一處山角,便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天災攔了路,
那是“黑風煞暴”,黑風裹著磨盤大的煞石和玄冰,從西方天際卷來,天地瞬間染成暗灰色,遠處一座矮山被風掃過,直接崩了半座,碎石如雨點般砸落。
這等煞暴,便是元嬰修士硬闖也要被刮得法力紊亂,更別提飛舟了。
飛鴻真人當機立斷,指揮飛舟落進山角的凹處,外層升起三重靈盾。
黑風撞在盾上發出悶響,盾面結滿霜花,連靈陣的靈力都在劇烈波動。
不僅飛舟要躲,山脈里的妖獸也都藏了起來,有的鉆進地洞,有的縮在巖縫,連平時囂張的三階妖獸都不敢露頭,只敢在巢穴里發出低低的嘶吼。
這場煞暴足足持續了一個月。
修士們躲在飛舟里,雖不能修煉,好在有靈陣擋著,倒也安全。
多數人還樂觀地聊著天:“還好躲得及時,這煞暴看著嚇人,等過去了就能繼續走了,九天商會果然靠譜。”
可陳易卻臉色嚴肅,
他取出小和尚給的玉牌地圖,注入靈力后,地圖上的紅點赫然亮起,飛舟此刻的位置,比原定路線偏東了八十里,正好落在地圖上標紅的“黑風煞暴頻發區”!
“九天商會跑了三十年航線,不可能偏這么多……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陳易指尖摩挲著玉牌,心里的疑慮越來越重,卻沒聲張,現在沒有證據,貿然說出來,只會被當成杞人憂天。
一個月后,黑風煞暴終于平息。
商會管事很快通知修士們:“諸位道友,煞暴已過,飛舟即刻啟程!”
可就在飛舟剛啟動的瞬間,裂谷里突然傳來震天的嘶吼!
密密麻麻的妖獸從四面八方涌來,有披著厚甲、撞山都不怕的“巖甲熊”,有吐著碧色毒液、能腐蝕靈甲的“碧眼蛇”,
連幾頭背生雙翅、身上繞著淡紫雷光的三階“雷紋虎”都混在里面,像是被什么天大的機緣吸引,直奔飛舟而來。
而飛舟,正好擋在它們的必經之路上。
艙內修士瞬間慌了,連之前樂觀的人都變了臉色。
第一時間,所有結丹修士都站了出來,玄水真人更是直接飄在半空
她白衣飄曳,周身水流如活物般環繞,發梢還沾著未干的水珠,結丹后期的法力如無形的屏障散開,壓下了修士們的躁動,聲音清冷卻有力:
“諸位道友,此乃百年不遇的獸潮,商會護不住所有人,需大家合力御敵!”
有她的法力氣息鎮場,數百位修士暫時安了心,紛紛舉起法器,
筑基修士們組成簡易陣形,放出靈光;
煉氣修士則輔助遞補靈力、看護陣牌等簡單工作。
陳易作為飛舟上僅有的五個結丹真人之一,自然不可能躲著不出,卻也沒打算真拼盡全力。
他站在人群后方,指尖一動,兩頭二階鐵傀儡“哐當”落地,傀儡舉著巨盾擋在前面,硬生生抗住了巖甲熊的沖撞;
自己則捏著木系法訣,淡綠色的藤蔓從甲板下鉆出來,纏纏住妖獸的腿,看起來忙得不可開交,
實際法力只耗了兩成不到,
金丹修士的法力本就比筑基悠長,再加上他刻意劃水,狀態保持得極好。
收獲更大的是尋寶鼠,早借著傀儡的影子隱了身,小爪子如同一枚鋒利短刃,專挑快死的妖獸補刀,
看到哪頭妖獸被打得奄奄一息,它就溜過去,短刃一劃妖獸的要害,再叼著妖丹、獸骨往回跑,全程沒被任何人發現。
這場血戰足足持續了一天一夜。
飛舟的金光罩被撞得裂紋蔓延,一半的陣法節點冒著黑煙,眼看就要徹底崩潰;
八成修士的法力見了底,有的直接坐倒在甲板上喘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還有個穿灰袍的筑基修士,見外面有頭雷紋虎戰死,貪心起了,偷偷從破損的艙門溜出去,剛要摸雷紋虎的妖丹,
旁邊突然竄出一頭碧眼蛇,一口將他吞了,蛇信子舔過妖丹,鮮血順著蛇鱗滴在飛舟甲板上,
看得艙內修士臉色發白,沒人再敢貪心出去撿漏。
好在最后,獸潮終于退了,
它們像是記掛著那處“機緣”,見飛舟實在難啃,便放棄了糾纏,直奔裂谷深處而去。
飛舟這邊,修士們雖沒什么傷亡,卻幾乎失去了戰斗力,只有陳易還站得筆直,法力狀態保持著八成左右;
尋寶鼠則偷偷鉆回來,小爪子往陳易手里塞了六顆三階妖丹,還有些帶著靈性的獸骨,看得陳易嘴角微揚,
這趟看似兇險的獸潮,倒讓他賺了不少。
九天商會管事飛鴻真人手持感知寶鏡,鏡面泛著淡藍靈光,將飛舟上修士的狀態映照得一清二楚,
鏡中光點明暗不一,多數煉氣修士的光點黯淡如豆,筑基修士的靈光也有八成變得微弱。
他收起寶鏡,快步走到玄水真人面前,躬身匯報道:
“大供奉,煉氣修士基本都脫力倒地,筑基修士有八成失去戰斗力;十幾個假丹和五個真丹里,差不多還有半數人能動手。”
玄水真人立在飛舟頂層,白衣上還沾著前幾日獸潮留下的妖獸血,周身水流環繞的速度慢了半拍,卻依舊帶著結丹后期的威壓。
她聞,指尖水流微微一頓,淡淡道:
“知道了。后面啟程時,向西邊一千五百里處拐一下。”
“供奉,您是說……去那處‘滯靈霧潭’?”
飛鴻真人手指攥緊了感知鏡的邊緣,語氣帶著幾分遲疑。
那霧潭的威名他早有耳聞,霧中藏著能粘滯法力的靈性,修士進去一趟,法力運轉都會變得滯澀,可不是小事。
“不是去霧潭,只是從上空過一下。你我都有抗寒霧的解藥,不必擔心。”
玄水真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那潭霧的粘性剛好能讓結丹修士的法力質量降三成,后續再遇妖獸群,他們自然扛不住。我們把人以最‘聽話’的狀態交給魔門,才能拿到最多的分成。”
“可……那法力降三成是不可逆的啊!”
飛鴻真人聲音壓得更低,“他們日后若是恢復過來,豈會放過商會?”
“放過?”
玄水真人嗤笑一聲,水流環繞的速度快了幾分,
“魔門缺的是能干活的人,又不是缺天才。你還指望這些人里能出元嬰修士,回頭找我們算賬?”
語氣里的輕蔑毫不掩飾,顯然沒把這些修士的未來放在眼里。
三日后,飛舟果然遇到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