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了。
絡腮胡子壯漢身后的五百多號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手里下意識地抓緊了那根連接著所有人命運的繩索,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
跑?
還是打?
他們看著黃鼠。
這個男人又矮又瘦,長得比他們想象中的任何惡鬼都要丑。
但他們所有人都親眼見過,在難民營的時候,他是怎么對付那個地痞頭子的。
就那么輕輕一扭,一個壯漢的手腕就斷了。
沒有半點多余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只有冰冷、純粹的暴力。
再看看隊伍里那些零零散散的領路人,也就十來個,可一個個都跟黃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沉默寡,眼神像刀子,手就沒離開過腰間的刀柄。
這幫人,絕對不是普通的護衛。
絡腮胡子壯漢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能感覺到背后五百多雙眼睛的重量,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必須得說點什么。
如果現在慫了,不僅自己這張老臉沒地方擱,那股好不容易才提起來的勁兒,恐怕也就徹底散了。
到時候,大家就真成了任人宰割的牲口。
“總管,”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我們不是牲口,您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把我們往屠宰場里帶。我們跟著您走了三天三夜了,這腿都快走斷了,肚子餓得咕咕叫。您總得告訴我們,這到底是要去哪兒?到底是要干什么吧?”
他停頓了一下,從身后傳來的嗡嗡議論聲中汲取了一些勇氣。
“那位林公子……他答應過我們,讓我們吃飽飯,過上好日子??涩F在這樣……這不像是去過好日子的。倒像是被拉去送死的。”
“對!你們到底要帶我們去哪兒?”
“是不是要把我們賣到礦上去當苦力?”
“老子就是死,也不當奴隸!”
人群中的不滿,從最開始的竊竊私語,變成了壓抑的低吼。
長長的隊伍開始騷動起來,那根粗麻繩被繃得緊緊的。
隊伍里的那十幾個護衛,默默地抽出了腰間的短刀,臉色陰沉。
黃鼠那雙又小又圓的眼睛,冷冷地掃過騷動的人群。
他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看不出是生氣,也看不出是害怕,倒像是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螞蟻。
他終于開口了。
聲音和他那張臉一樣,沙啞,難聽。
“怎么?不想走了?”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像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鍘刀,讓整個山谷都安靜了下來。
絡腮胡壯漢的心“咚咚”狂跳。
關鍵時刻到了。
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人的臉,他們害怕,但眼神深處更多的是絕望。
人一旦絕望了,什么瘋狂的事都干得出來。
“不是我們不想走,”壯漢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措辭,“我們就是想知道個準話。我們是人,不是畜生。就算是死,也得讓我們死個明白!”
“說得對!讓我們死也死得有尊嚴!”另一個漢子扯著嗓子喊道。
黃鼠等那些嘈雜的聲音慢慢平息下去,才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著那個絡腮胡壯漢走去。
人群又一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停在絡腮胡子壯漢的面前,離得那么近,壯漢甚至能聞到他呼出的那股子難聞的氣味。
黃鼠比他矮了半個頭,可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壓力,卻讓這個身高八尺的壯漢感覺自己像個孩子。
“準話?”黃鼠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想知道準話?”
他突然伸出手,動作并不快,可那個壯漢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連躲閃的念頭都生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