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到了凌晨三點。
東京足立區靜得讓人感到壓抑,偶爾有卡車拖著沉重的車身駛過,驚得人雞皮疙瘩直往外冒。街邊自動販賣機亮著微弱的冷光,嗡鳴聲聽起來像是守夜人孤獨的絮語。
本田車里開了一道車窗,夜風順著縫隙鉆進來,吹得張亦鳴后頸碎發微微顫動。他早就熄了車燈,躲在斗獸場對面的巷子深處,對面看不到他,但從他這個角度望去能把對面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那兩個保鏢身站著紋絲不動,唯有偶爾轉動的眼珠泄露他們的警惕。
張亦鳴注意到這門口的保鏢每隔半小時便會換一次站姿,或重心左移,或抬手活動肩頸,但從未有人離開半步過。
一個小時又過去了,遠處傳來一陣極輕的的引擎聲。
在凌晨的大街上,任何聲音都會引起張亦鳴的注意。
只見一輛灰色面包車朝著斗獸場駛來,這輛車經過改裝,車燈調得極暗,行駛速度也慢,像是在刻意規避著什么。
車門打開,從里面跳出來四個身著黑西裝的壯漢,他們走到門口保鏢面前,幾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兩個保鏢聽完,點了點頭,隨即轉身朝另一條小巷走去。
換班了?
換下來的人會去哪里?張亦鳴眼神一凝,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他壓低棒球帽的帽檐,貼緊街邊墻壁往前走,跟前方兩人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兩人走了約莫十幾分鐘,拐進一條更為僻靜的小巷。
這條箱子兩邊都是低矮的民居,空氣里飄來一股夾雜硫磺的白色蒸汽,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小巷深處的談笑聲。
這是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浴場。
這種浴場在東京并不少見,白天是普通市民泡澡放松的去處,可到了夜里,便會搖身一變,成為黑幫分子、地下勢力聚集的秘密據點。
張亦鳴放緩腳步,等兩個保鏢推開浴場玻璃門后,稍作停頓,才跟著走進去。
一進這地方,男人身上特有的汗臭味,還有硫磺味瞬間把他包裹。
張亦鳴捏住鼻子往里走,看到前臺坐著一個穿著灰色浴衣的老頭,前面拐個彎才能到浴場。而那兩個保鏢已經動作麻利地脫掉身上衣服,當著張亦鳴的面露出滿身的紋身。
張亦鳴也走到儲物柜前,慢條斯理地脫掉衣服,用浴巾隨意地圍住下半身就跟著保鏢進去。
這家深夜浴場看起來不起眼,里面居然有幾個大小不一的湯池,此刻熱水翻滾,水汽氤氳繚繞,把整個浴場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浴池兩邊是桑拿房和休息區,里面零零散散坐著十幾個人,大多是裹著浴衣的男人,有的靠在池邊閉目養神,有的湊在一起交談,還有幾個趴在池邊,腦袋搭在手臂上,昏昏欲睡。
那兩個保鏢穿過人群,走到最里一個獨立湯池前。
這個湯池比其他的要小一些,用一圈木質圍欄擋著,相對隱秘。
兩人彎下腰,沖里面的人鞠了一躬,用日語低聲匯報著什么。
張亦鳴找了一個離兩人較近的湯池,學著其他人的樣子靠在池邊,偷偷往里面看。
池子里只有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的年紀,那張臉算不上驚艷絕倫,但五官輪廓分明,眉峰微揚,眉宇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英氣,是那種讓人看一眼便再也無法忘記的長相。
她身上沒有任何紋身,露出來的肌膚白得耀眼,站在其他黑道分子中間顯得格格不入。但就是這么一個女人,卻讓所有人紋身壯漢都不敢直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