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冬。
大高加索聯邦,雅庫茨克,城郊。
入冬過后,濃厚的鉛云長久籠罩蒼穹,凝滯在人頭頂揮之不去。
來自西伯利亞的狂風裹著雪粒,咆哮著掠過一望無際的雪原,所到之處白雪飛舞,風聲宛若餓狼的長嘯,綿延不絕。回旋在天地間的只有呼嘯的風聲和紛飛的雪花。厚及膝蓋的積雪吞沒了平原上的一切植被,積雪之下是堅硬的冰層,雪層之上寒流涌動,萬物凋零。
風穿過城市,越過雪原,沿著山勢,向東南方向繼續流動。
在風中飛舞的雪粒顫抖不止,不斷起伏徘徊,途徑一片山坡,一部分雪粒被風帶走,極少的一部分則被木板所遮擋,停在屋頂或者潮濕的角落里,凝成冰塊亦或融化。
阻攔它們前進的是一座老舊、但依然氣派的院子。
占地近三百平方的院落四周豎起齊人腰的柵欄,擋住了一部分雪粒的去向。柵欄是用一指厚的木板搭成,上面纏繞一圈鐵絲網,似乎在防備什么。
院子外面積雪很厚,雪地上依稀可見一些凌亂的腳印,有人的足跡,也有其他動物的。而院子里面的積雪只有薄薄的一層,看來有人在時常打掃。
院中一棵干枯的柏樹上,積雪壓彎了樹枝,不時有雪團從樹上掉下來,發出“啪”的一聲響動。
在萬籟俱寂的冰雪世界,雪團落地的聲音被放大許多倍,一圈一圈向四周擴散。
聽到聲音,坐在屋里的少年側頭向外看去。他看到遠道而來的雪花不顧一切地撲向玻璃窗,隔著一層玻璃,少年分明聽到呼嘯的風聲,風中似有上千惡鬼在呼喚。
在屋內暖黃色燈光的照耀下,少年那雙近乎全黑色的眸子里閃動著憂慮的光,他對著窗外撲打的雪花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重新回到面前的大叔身上。
坐在他對面的是個約莫四十歲的男人,對方長著一副標準的高加索男人長相,單薄的嘴唇,微紅的酒糟鼻,高挺的鼻梁,還有一雙淡褐色的大眼睛,和一頭棕色的長發。
大叔的頭發已經打結,看起來已經好幾天沒洗了,然而他毫不在意,隨意伸手繞到身后,撿起一塊木頭扔進面前的火爐里,在衣擺上擦了擦,撿起地上的酒瓶往酒杯里倒,而后抓起最后一塊牛肉丟到嘴里,滿足地喝下杯中烈酒,對少年笑道:“不用擔心,孩子,伊萬會很快回來的。”
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還有些含混不清,每個字如同在喉嚨里打滾一陣才吐出來一般,這句中文戲劇性地充滿了東北味。
少年將信將疑地點點頭,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回頭再望一眼灰蒙蒙的窗外世界,輕聲應答道:“可今天的風雪實在是太大了,他會不會迷路?安德烈大叔,我們要不要去接應一下他?”
安德烈打了個酒嗝兒,瞇起眼睛自信地笑笑:“伊萬在這兒住了將近二十年,怎么會迷路呢?”
“可他已經去了五個小時,到現在還沒回來,我實在有些放心不下。”少年眼中的擔憂并未消退。
大叔撿起身旁的酒瓶搖晃兩下,沒聽到響動,撇撇嘴放下瓶子,癱坐在沙發上打著酒嗝兒安慰少年說:“別擔心蘇幕遮,我最了解伊萬,說不定這會兒他正在跟鎮上的姑娘們聊天呢。”
被叫做蘇幕遮的少年無奈地笑了笑,他慢慢抬頭,目光越過男人,最后落到掛在墻壁上的步槍上。
那是一把svd狙擊步槍。據說這是前蘇聯軍隊在1963年選中了由德拉貢諾夫設計的狙擊步槍代替莫辛-納甘狙擊步槍,通過進一步的改進后的武器。
少年的目光在那柄飽經風霜的步槍身上凝滯許久,當他意識到這么做有些失禮的時候,他試著轉移話題,那雙漆黑的大眼睛依然凝視著svd步槍,同時小心翼翼地詢問道:“大叔,我聽伊萬說,你曾是高加索聯邦的步兵,還是軍中數一數二的神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