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賣靈魂的人
張亦鳴跟楊諫目送王瑤被拷走,才開車回到天星集團。
陳天一已經恭候多時了,聽二人匯報的時候不時點頭,全程都很安靜。
兩人匯報完,楊諫站起來:“陳總,分區出了亂子,我就不逗留了。”
“這就要走?”張亦鳴很意外。經過短暫的相處,他對楊諫是有好感的,還想從他身上取經,沒想到他一刻也閑不下來。
“分區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一只高階妖怪,下面的兄弟們搞不定,我得趕緊回去。”
陳天一點點頭,沒有挽留的意思,于是楊諫沖張亦鳴擺擺手,晃著車鑰匙離開了辦公室,連句告別都沒留下。
張亦鳴也不好留在辦公室,找了個借口溜回宿舍。
第三小隊其他人還沒回來,整層樓也靜悄悄的。
他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腦袋里不斷重復楊諫的模樣。
當時楊諫手握方向盤,嘴里叼著煙,說出一句奇怪的話:
“小子,記住嘍,這行干久了,什么妖魔鬼怪都會見到,但有一點你要記住,別把自己活成最不是人的那一個。靈魂這玩意兒,賣出去容易,贖回來?可門兒都沒有。”
這句話像顆生銹的釘子,楔進他的腦子里。
“不能出賣靈魂否則就不能算是人。”
張亦鳴低下頭,攤開自己左手。這只手看上去與常人無異,修長,干凈。
可他知道這只手不屬于自己,這只手,還有額上那道豎瞳都在提醒他,他一句靈魂賣給未知的魔鬼了。
如果有一天,身體里“張亦鳴”的部分被蠶食,剩下的那個東西,頂著這張臉,用著這具軀殼,繼續活在天星集團,繼續和白雪說話,繼續被小弈吐槽那算是什么?
怪物?
像葉飛羽一樣披著人皮的異類?還是連怪物都不如的傀儡?
這種“我不是我”的恐慌開始滋生,勒緊了他的心臟。
他在狹小的宿舍里來回踱步,想找人說說話,無論是誰,能跟他說上幾句驅散心里的害怕,都比一個人胡思亂想要強。
找誰呢?誰都不能說,出賣靈魂這種事情說出去就會招來禍害,到時候不止心理恐慌,連小命也會受到威脅。
張亦鳴越想越害怕,不知不覺地走出天星集團大樓,在大街上游蕩。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想讓身體忙碌起來,像感受作為人的充實感。
路邊便利店還亮著燈,他漫無目的地走進去,對著滿架上面猶豫三秒,竟回頭指著最一包紅塔山喊出那句:“我要這個。”
店員是個打著哈欠的中年女人,連眼皮都沒抬,就掃碼,收錢,把煙和找零推過去。
張亦鳴學著楊諫的樣子,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機一響,他吸了第一口,煙霧沖進喉嚨,讓他他猝不及防地咳嗽起來。
媽的,這么難抽的東西,楊諫那家伙怎么還能裝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他抹了把眼角,不服輸地又吸一口。
這次有了準備,煙霧在肺里轉一圈,讓他感到頭暈惡心,但那股灼燒感很快分散了注意力。
他就這么靠著樹,一根接一根地抽,腳邊很快積了一小撮煙蒂。
“未成年禁止吸煙哦,大作家。”
一道帶著笑意的女聲在身后響起。
張亦鳴渾身一僵,夾著煙的手指頓在半空。
他沒有回頭,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讓辛辣感充滿胸腔,才啞著嗓子回話:“法律意義上我已經成年了。而且我以為你該關心我心臟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