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像往常一樣,毫無遮攔地刺破了窗紙,照在滿地狼藉的稻草上。
陸塵還保持著昨夜那個僵硬的坐姿。
他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干裂的嘴唇上掛著一層死皮。胸口的定風墜雖然還在,但那種溫潤的涼意已經消失了,摸上去像是一塊冰冷的死石頭,那一絲觸目驚心的裂紋,時刻嘲笑著主人的無能。
“我不信?!?
陸塵沙啞地呢喃了一句。
他猛地閉上眼,雙手強行結出一個歪歪扭扭的修煉手印。
“風,動!”
意識強行沉入丹田,試圖調動那幾縷殘存的靈氣。
然而,經脈就像是一條干涸龜裂的河道,靈氣剛一探頭,就被粗糙的內壁卡住。那種感覺,就像是用一把鈍刀子在神經上反復鋸磨。
“給老子動啊!”
陸塵心中暴怒,不顧經脈傳來的撕裂感,強行催動。
“噗——!”
一口逆血毫無征兆地噴了出來,濺在面前的灰塵里,激起一片細小的塵煙。
陸塵的身子劇烈顫抖,像只斷了線的風箏向后倒去,后腦勺重重地磕在墻壁上。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卻感覺不到疼,只感到一股鉆心的煩躁。
這具身體,太廢了。
這副經脈,太爛了。
為什么別人哪怕睡覺都能突破,自已拿命去填,卻換來這種下場?
“?。。。 ?
陸塵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抓起手邊的半截斷磚,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砰!砰!”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那塊磚頭變成了粉末,直到手指關節血肉模糊,他才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但這并沒有讓他好受半分。心里的那團火,不僅沒滅,反而越燒越旺,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這里待不下去了。
這狹窄昏暗的柴房,就像是一口棺材,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陸塵跌跌撞撞地爬起來,一把推開柴房的門。
門外的光線刺得他眼睛生疼。
袁罡正蹲在院子里磨刀,聽到動靜猛地回頭。看到陸塵那副鬼樣子——頭發蓬亂如草,眼窩深陷,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心驚的戾氣,袁罡嚇了一跳。
“陸……陸兄弟?你要干啥去?”
“干活?!?
陸塵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看都沒看袁罡一眼,徑直走向劈柴的木墩。
那里堆著像小山一樣的硬木,是雜役處這幾天的任務量。
陸塵抓起那把幾十斤重的黑鐵斧頭。
沒有運轉《清風訣》,沒有調整呼吸,也沒有尋找木頭的紋理。
他舉起斧頭,用盡全身的蠻力,甚至帶著一種自殘般的狠勁,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木屑橫飛。
那根碗口粗的硬木并沒有被整齊劈開,而是被暴力砸斷,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野獸咬過。
“再來!”
陸塵咬著牙,再次舉斧。
“砰!”
“砰!”
“砰!”
整個雜役處的后院,回蕩著沉悶而暴躁的撞擊聲。
每一斧頭下去,陸塵手臂上的傷口就會崩裂一次,鮮血順著手腕流到斧柄上,變得濕滑黏膩。但他仿佛沒有知覺,機械地重復著舉起、劈下的動作。
他在跟木頭較勁,也在跟自已較勁。
仿佛只要把眼前這些木頭全部劈碎,那道堵在他修行路上的高墻就會隨之崩塌。
袁罡站在不遠處,手里拿著磨刀石,看著那個近乎瘋魔的身影,嘴巴張了張,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袁罡站在不遠處,手里拿著磨刀石,看著那個近乎瘋魔的身影,嘴巴張了張,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能感覺到陸塵身上那股絕望。那是一種走到懸崖邊,卻發現沒有橋的絕望。
日頭漸漸升高。
汗水混著血水,濕透了陸塵的衣衫。
這時,院墻外傳來了一陣談笑聲。
“聽說了嗎?趙宏師兄昨天突破煉氣六層了!”
“真的?我的天,他才入門三年吧?這速度也太恐怖了。”
“那是,人家可是金火雙靈根,又有家族資源支持。這次外門大比,前十名肯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哎,咱們這種四靈根的,這輩子也就是混個煉氣中期頂天了。還是別做那個夢了?!?
幾個穿著外門弟子道袍的青年,路過雜役處,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
陸塵手中的斧頭,猛地停在了半空。
煉氣六層。
三年。
雙靈根。
這些字眼像是一根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他心里最潰爛的地方。
他拼了命,甚至差點死了,連煉氣四層的門檻都沒摸到。而那些人,輕輕松松就站在了他仰望不到的高度。
這就是命嗎?
陸塵慢慢轉過頭,透過院門的縫隙,看著那幾個談笑風生的背影。他們身上的道袍潔白無塵,腰間的玉佩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而低頭看看自已。
滿手鮮血,一身酸臭,手里握著一把劈柴的斧頭,像條在泥坑里打滾的野狗。
“哐當。”
斧頭從手中滑落,砸在腳邊。
陸塵感覺渾身的力氣在一瞬間被抽干了。
他不想劈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