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就在那顆漆黑如墨的凝氣散滑入喉管的瞬間,陸塵感覺自已吞下的不是一顆藥丸,而是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烈火。
藥力在胃囊中轟然炸開,沒有絲毫緩沖,化作無數道滾燙的熱流,瘋狂地撞擊著他的五臟六腑。
“唔……”
陸塵悶哼一聲,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像是一條條受驚的蚯蚓,突突直跳。
痛。
那種痛感不像是被人砍了一刀,而像是無數根燒紅的細針,順著血管鉆進了骨髓,要把他的每一寸經脈都硬生生撐開。
這就是價值三十塊靈石的“猛藥”。
普通弟子修煉,多是用溫和的聚氣丹,如涓涓細流般滋養經脈。而這凝氣散,是為了強行沖關而煉制的虎狼之藥,講究的是破釜沉舟的爆發力。
陸塵死死咬著牙關,口腔里彌漫著一股鐵銹味。
他不能亂。
一旦這股狂暴的藥力失控,輕則經脈盡斷成為廢人,重則當場爆體而亡。
“風,引!”
陸塵雙手結印,心神沉入丹田。
胸口那枚淡青色的定風墜仿佛感應到了宿主的危機,微微震顫起來,散發出一圈柔和的涼意。這股涼意如同清泉,順著陸塵的心脈流淌而下,將那一團團狂暴的藥力包裹、梳理。
原本四處亂撞的熱流,在定風墜的安撫下,終于稍微溫順了一些,開始順著《清風訣》的行功路線,向著丹田匯聚。
但陸塵的丹田早已充滿了淡青色的風屬性靈氣,那是他修煉至今的積累。此刻,新的藥力涌入,就像是往一個裝滿水的氣球里強行注水。
脹。
丹田壁壘傳來的腫脹感,讓陸塵感覺小腹像是要炸裂開來。
“不夠……還不夠……”
陸塵在心中默念。
煉氣三層到四層,是一道分水嶺。
前三層只是引氣入體,讓靈氣在體內完成小周天循環,強身健體。而第四層,則需要打通連接丹田與四肢百骸的“沖脈”,讓靈氣能夠瞬間爆發離體,這才是施展法術的基礎。
那道關隘,就在脊椎大龍的第三節節點處。
如果不積蓄足夠的靈力洪流,根本沖不開那層堅韌的隔膜。
陸塵引導著體內所有的靈氣,在丹田內瘋狂旋轉、壓縮。
一圈,兩圈,三圈……
風靈氣特有的鋒銳屬性,在這一刻顯露無疑。它們像是一把把細小的風刃,在經脈中呼嘯穿行,刮得經脈壁生疼。
“給我沖!”
當積蓄達到的剎那,陸塵心中發出一聲怒吼。
丹田內的靈氣洪流,如同一條青色的怒龍,順著督脈逆流而上,狠狠地撞向那道無形的壁壘。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陸塵的腦海中炸開。
并沒有想象中那種勢如破竹的暢快。
那道壁壘堅硬得像是一塊花崗巖。靈氣洪流撞上去,僅僅是讓它震顫了一下,隨即就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潰散開來。
“噗!”
陸塵張口噴出一道血箭,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差點栽倒在稻草堆上。
那是黑紅色的淤血,里面還夾雜著之前受內傷時殘留的雜質。
第一次沖擊,失敗。
凝氣散的藥力被這一下消耗了大半,原本洶涌的熱流開始迅速冷卻,化作涓涓細流消散在四肢百骸中。
柴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陸塵粗重的喘息聲,像是一個破舊的風箱在拉動。
他睜開眼,眼底布滿了血絲。
“還是太勉強了嗎?”
陸塵看著自已顫抖的雙手。他的經脈因為剛才的沖擊而隱隱作痛,像是有火在燒。
煉氣三層和四層之間,果然隔著一道天塹。
資質。
這兩個字像是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如果是單靈根的天才,或許這顆丹藥下去,壁壘早就如薄紙般捅破了。但他只是個駁雜的風靈根,不僅靈氣不夠純粹,連經脈都比別人狹窄。
陸塵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眼神中的光芒沒有絲毫黯淡,反而變得更加狠厲。
“既然一次不行,那就兩次。”
“既然一次不行,那就兩次。”
“既然資質不夠,那就拿命來填。”
他從懷里摸出第二瓶凝氣散。
就在這時。
“吱呀——”
柴房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傍晚的余暉順著門縫灑了進來,拉出一道長長的人影。
袁罡背著一捆比他還高的干柴,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他滿頭大汗,臉上還沾著幾道黑灰,顯然剛做完工回來。
“陸兄弟,俺聽人說你回來了,還帶了一身血……”
袁罡的聲音里滿是焦急,但當他看到盤膝坐在稻草堆上、滿身大汗、嘴角帶血的陸塵時,聲音戛然而止。
他愣在門口,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震驚,隨即變成了深深的明悟。
他雖然只是個雜役,但也見過豬跑。
陸塵身上那種尚未散去的靈力波動,還有那股決絕的氣勢,分明是在……沖關。
“我不礙事。”
陸塵聲音沙啞,手里緊緊攥著那瓶丹藥,“袁罡,別讓人進來。”
袁罡沒有多問一句“你哪來的藥”或者“你傷好了沒”。
他甚至連腳都沒踏進門檻。
“好。”
袁罡重重地點了點頭,把背上的干柴輕輕放在門邊。
然后,他慢慢地退了出去,反手將木門輕輕合上。
“哐當。”
門外傳來了落鎖的聲音。
緊接著,是袁罡那特有的大嗓門,故意在院子里響了起來:
“去去去!都離遠點!這柴房剛灑了驅蟲粉,味兒大著呢!誰也別過來找不自在!”
隨后是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