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默默地跟在最后面。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東張西望。他的呼吸始終保持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三長一短,那是《清風訣》中記載的蓄力法門。
他在調整狀態。
雖然他在隊伍里是最弱的,但他能感覺到,這支隊伍看似強大,實則松散。
蘇紅雖然是煉氣五層,但腳步虛浮,顯然平日里養尊處優,實戰經驗不多。
鐵柱雖然防御力強,但轉身遲鈍,若是遇到靈活的妖獸,很容易被繞背攻擊。
至于隊長許陽……
陸塵的目光落在許陽的背影上。
這個人很謹慎。
一路上,許陽始終走在隊伍的最前端,但每隔一炷香的時間,他就會停下來,用松紋劍撥開路邊的草叢,或者捏碎一張低階的探路符。他的耳朵時刻都在聳動,像是一只警惕的兔子。
這是一個老手。
也是這個隊伍里唯一讓陸塵感到一絲危險的人。
“停。”
走到一處山坳口時,許陽突然抬起手。
隊伍立刻停下。
“前面就是黑風林的外圍了?!痹S陽轉過身,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從現在開始,收起你們的嬌氣。這里不是演武場,妖獸不會跟你們點到為止?!?
他特意看了一眼蘇紅,后者撇了撇嘴,但還是握緊了手中的長鞭。
“陸塵?!痹S陽喊道。
“在?!标憠m上前一步。
“在?!标憠m上前一步。
“黑風林外圍常有鐵皮豬和毒尾蝎出沒,但我們的目標是風狼。”許陽從懷里摸出一個瓷瓶,倒出一些黃色的粉末,灑在陸塵的身上。
那粉末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膻味,像是某種動物發情的體液,極其刺鼻。
“這是誘妖粉。”許陽解釋道,“風狼嗅覺靈敏,最喜歡這個味道。待會兒進了林子,你離我們三十丈遠,在前面探路。一旦發現風狼,立刻往回跑,把它們引到我們的包圍圈里。”
三十丈。
這個距離,對于煉氣期的修士來說,是個很尷尬的距離。
既能讓隊友支援,也足夠讓妖獸在支援到達之前,把誘餌撕成碎片。
生死,全看那幾息的時間。
蘇紅掩著鼻子退后了幾步,一臉嫌棄:“臭死了。離我遠點?!?
陸塵低頭聞了聞身上的味道,神色平靜。
“知道了?!?
他沒有問“如果我跑不掉怎么辦”,也沒有問“你們會不會及時支援”。
因為他知道,問了也是白問。
契約里寫得清清楚楚:生死自負。
“進林。”
許陽一揮手。
黑風林,人如其名。
剛一踏入林地,光線瞬間暗了下來。這里的樹木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褐色,樹皮堅硬如鐵,葉片稀疏且鋒利如刀。
風在這里變得很大,穿過樹林時發出嗚嗚的怪嘯聲,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
陸塵獨自走在最前面。
那股腥膻味在風中擴散開來。
他能感覺到,黑暗的林深處,似乎有無數雙貪婪的眼睛正在注視著他。
那是獵手對獵物的注視。
但在那些妖獸眼里,誰才是真正的獵手,誰又是獵物呢?
陸塵的手,悄悄摸上了腰間的斷劍柄。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久違的興奮。
那是他在父親墳前守了一夜后,在那三千里的荒野奔襲中,逐漸蘇醒的野性。
“來吧。”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
“讓我看看,是你們的牙齒利,還是我的命硬?!?
突然。
左側的灌木叢中,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樹枝折斷聲。
“咔?!?
聲音很輕,混雜在風聲里,幾乎微不可察。
但陸塵聽到了。
他的耳朵微微一動,捕捉到了風中傳來的一絲異樣的氣流波動。那是一股帶著腐肉臭味的腥風,正以此為圓心,向他急速逼近。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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