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內沒有點燈,只有窗欞縫隙里漏進來的幾縷慘白月光,照在陸塵手中的那截斷鐵上。
“滋——滋——”
刺耳的摩擦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陸塵盤膝坐在地上,手里握著那把只剩下半尺長的青鋒劍殘軀,在一塊粗糙的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推磨。
劍身早已沒了昔日的光亮,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一排猙獰的獠牙。每一次摩擦,都有細微的鐵屑落下,混入泥土。
袁罡靠在門板上,那條傷腿伸得筆直。他聽著這令人牙酸的聲音,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陸兄弟,真的要去?”
袁罡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聲音嗡嗡的,帶著一股憋屈,“那可是風狼。俺聽人說過,那chusheng一口能咬斷鐵木,跑起來比風還快。你這……連把像樣的劍都沒有。”
陸塵手上的動作沒停。
“沒有劍,就用手。手斷了,就用牙。”
他低下頭,吹去劍刃上的石粉,借著月光審視著那道新磨出的寒芒,“只要能咬死它,是不是劍,不重要。”
袁罡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咽了回去。他看著陸塵那張在陰影中棱角分明的側臉,突然覺得有些陌生。那個曾經會為了半個饅頭跟他斤斤計較的少年,那個會在被窩里偷偷抹眼淚的少年,似乎死在了回家的那條路上。
現在的陸塵,像是一把被磨去了劍鞘的刀,時刻透著股危險的血腥氣。
“給。”
袁罡突然從懷里摸出一樣東西,扔了過來。
陸塵伸手接住。
是一塊黑乎乎的、巴掌大小的鐵片,邊緣打磨得很光滑,中間穿了根麻繩。
“這是俺打鐵的時候偷偷留下的邊角料,那是玄鐵精。”袁罡撓了撓頭,“本來想攢著打把斧頭,現在……你把它護在心口。那風狼喜歡掏心,這玩意兒硬,能擋一下。”
陸塵握著那塊帶著體溫的鐵片,手指微微收緊。
玄鐵精,哪怕是邊角料,在外門也是稀罕物。袁罡這個傻大個,這是把老婆本都掏給他了。
“謝了。”
陸塵沒有推辭,將鐵片塞進衣襟最貼身的位置,正好護住心脈。
“睡吧。”陸塵收起斷劍,“明天還得干活。”
他合上眼,呼吸瞬間變得綿長平穩。
袁罡看著他,嘆了口氣,也閉上了眼。
……
卯時。
天還沒亮,山里的霧氣最重,濕漉漉地裹在身上,像是披了一層冰紗。
青云宗的山門外,幾盞防風燈籠在霧氣中搖曳,散發出昏黃的光暈。
陸塵準時到了。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袖口還帶著補丁的灰色雜役服,背上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裹,腰間別著那截用破布纏好的斷劍柄。
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集合點在山門左側的一塊青石旁。此刻,那里已經站了三個人。
為首的正是昨天招募他的那個瘦弱青年,隊長許陽。他依舊穿著那件青色道袍,背上背著一把松紋古劍,手里拿著一張泛黃的地圖正在比劃。
在他左側,站著一個身材火辣的紅衣女子,手里把玩著一根赤紅色的長鞭,眉宇間透著一股不耐煩的煞氣。
右側則是一個身材如同鐵塔般的壯漢,比袁罡還要高出一頭,背著一面半人高的黑色巨盾,整個人就像是一堵墻。
聽到腳步聲,三人同時轉過頭。
“來了?”許陽抬起眼皮,掃了陸塵一眼,微微點頭,“還算準時。”
“來了?”許陽抬起眼皮,掃了陸塵一眼,微微點頭,“還算準時。”
陸塵走上前,拱了拱手:“見過各位師兄師姐。”
那紅衣女子上下打量了陸塵一番,目光落在他腰間那截寒酸的斷劍上,發出一聲嗤笑。
“隊長,這就是你找的‘誘餌’?”
女子的聲音很尖,帶著毫不掩飾的刻薄,“煉氣三層?還是個雜役?你確定他能跑得過風狼?別還沒把狼引來,先把自已喂了狼,還得累我們去收尸。”
那個背盾的壯漢也皺了皺眉,甕聲甕氣地說道:“太瘦了。不抗揍。”
只有許陽面色不變,收起地圖,淡淡地說道:“便宜。”
兩個字,讓紅衣女子和壯漢都閉了嘴。
確實,去哪里找只要二十塊靈石(甚至可能更少)就肯去黑風林賣命的傻子?正經的外門弟子,哪怕是煉氣四層,這種活兒沒個五十塊靈石也沒人干。
“既然人齊了,那就出發。”
許陽沒有給陸塵介紹隊友的意思,顯然在他看來,一個隨時可能死掉的消耗品,沒必要知道那么多。
“路上規矩懂嗎?”許陽看著陸塵。
陸塵點頭:“聽指揮,不亂跑,死了不怨人。”
許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這個雜役如此“懂事”。
“不錯。”許陽指了指隊伍的最末尾,“你走最后。進了林子,聽我號令再上前。”
一行四人,踏著晨霧,向著山下走去。
離開了青云宗的護宗大陣,外面的世界瞬間變得荒涼而肅殺。
通往黑風林的路并不好走,雜草叢生,怪石嶙峋。
那個紅衣女子名叫蘇紅,是一名火系法修,性格顯然和她的屬性一樣暴躁。一路上,她不斷地抱怨著霧氣弄濕了她的裙擺,或者是地上的泥濘臟了她的繡鞋。
背盾的壯漢叫鐵柱,人如其名,是個悶葫蘆,只知道埋頭趕路,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發出沉悶的咚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