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借。”陸塵咬著牙說道,“找張二狗借,找……找以前認識的那些雜役借。只要我能回來,以后做牛做馬還給他們。”
袁罡看著陸塵那張因為絕望而扭曲的臉,心里像被刀絞一樣難受。
這個平日里驕傲得像把劍一樣的少年,此刻卻為了幾塊靈石,準備去搖尾乞憐。
“別去了。”
袁罡突然按住了陸塵的肩膀,“那些人都是墻頭草,看你得罪了柳家,躲都來不及,誰敢借給你?”
說著,袁罡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決定。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解那個纏在他腰間的、臟兮兮的破布帶子。
“袁罡,你干什么?”陸塵愣了一下。
袁罡沒理他,費力地解開布帶的夾層,從里面摳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灰撲撲的石頭。
那是一塊下品靈石。
而且是一塊成色極差、靈氣幾乎快要逸散光的殘次品。
“這是俺離家的時候,俺娘縫在俺褲腰帶里的。”袁罡嘿嘿笑了一聲,笑得有些難看,“她說這是俺爹當年救了一個落難修士得來的報酬,讓俺留著當傳家寶,或者……娶媳婦用。”
他把那塊靈石塞進陸塵手里。
“拿著。”
陸塵的手像是被燙了一下,下意識想要縮回:“不行!這是你娘……”
“拿著!”袁罡吼了一聲,眼睛瞪得滾圓,“你爹都要沒了,還管俺娶不娶媳婦?再說了,俺這腿還沒好利索,這靈石留著也沒用。等你回來……等你回來,你再賠俺一塊好的!”
陸塵握著那塊帶著袁罡體溫和汗味的靈石,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一塊下品靈石,在宗門兌換處,大約能換一百點貢獻點。
夠了。
不僅夠換下山令,還夠換神行符。
不僅夠換下山令,還夠換神行符。
“袁罡……”
“別婆婆媽媽的。”袁罡別過頭去,不看陸塵,“趕緊滾。早點回來。要是晚了……要是晚了,記得多殺幾個,替俺也殺幾個。”
陸塵深吸一口氣,將靈石死死攥在手心,然后對著袁罡深深地鞠了一躬。
沒有多余的廢話。
兄弟之間,命都可以交,何況一塊石頭。
陸塵迅速將幾件衣物和丹藥打了個包袱,背在背上。他又看了一眼那把斷劍柄,猶豫了一下,還是塞進了腰間。
雖然斷了,但它依然鋒利。
殺雞宰狗,足夠了。
“我走了。”
陸塵推開門。
外面的陽光依然明媚,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他沒有回頭,大步走出了院子。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像是在催促。
陸塵的腳步越來越快,從快走變成了小跑,最后變成了狂奔。
他跑過雜役處蜿蜒的山道,跑過那些曾讓他氣喘吁吁的石階。他的肺部在燃燒,雙腿在發酸,但他感覺不到累。
腦海中,只有那封信上的字跡在不斷閃爍。
“若兒見信,速歸。”
爹,你撐住。
一定要撐住。
兒子回來了。
如果真的是柳家干的……
陸塵跑過一片樹林,驚起了一群飛鳥。他在心中發下了一個毒誓,那個誓沒有說出口,卻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道心之上,像是一道淋漓的血痕。
如果真的是柳家。
哪怕我陸塵這輩子成不了仙,成不了魔,哪怕是化作厲鬼,我也要讓柳家滿門,雞犬不留。
前方,執事堂那巍峨的建筑已經若隱若現。
那里是下山的必經之路,也是最后一道關卡。
陸塵放慢了腳步,調整著呼吸,將臉上的焦急和殺意一點點收斂起來,重新戴上了那張名為“卑微”的面具。
他是一個雜役。
他要去求一個下山的資格。
他不能亂。
一步,兩步。
陸塵走上了執事堂前的白玉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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