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飼獸谷的霧氣還未散去,丙字號獸欄里已經響起了鐵鏟刮過石板的“沙沙”聲。
陸塵比往常起得更早。他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傀儡,機械而精準地揮動著沉重的鐵鏟。大腿外側的淤青每一次牽動都鉆心地疼,汗水流過背上的傷痕更是火辣辣的,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為了省時間,他甚至省下了午飯那半個時辰。
當正午的陽光直射進獸欄時,原本要干到日落的活計,竟被他硬生生提前干完了。
“呼……”
陸塵拄著鏟子,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剛剛清理干凈的青石板上。
他沒有休息,扔下鏟子就往后山那處隱蔽的溪流跑去。
溪水冰冷刺骨。陸塵脫得赤條條的,抓起一把把粗糙的河沙,發了狠地在身上搓。皮膚被搓得通紅,甚至滲出了血絲,他也不停手。
他在試圖洗掉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豬糞味,也在試圖洗掉那一層名為“雜役”的卑微。
半個時辰后,陸塵穿上了那件雖然破舊但已盡力洗得發白的麻布長衫,濕漉漉的頭發隨意用草繩束在腦后。他湊近胳膊聞了聞,那股酸臭味雖然淡了許多,但依然像附骨之疽般若隱若現。
“只能這樣了。”
陸塵嘆了口氣,眼神卻重新變得堅定。他沿著山間小道,避開人群,向著外門核心區域的藏書閣摸去。
藏書閣位于青云宗外門的一座孤峰之上,周圍松柏蒼翠,云霧繚繞。
陸塵不敢走正門那條寬闊的白玉石階。那里進進出出的都是身穿整潔道袍的外門弟子,他們談笑風生,腰間掛著精致的儲物袋或玉佩。而他,就像是一只誤入鶴群的烏鴉。
他繞到了藏書閣后方的一片松林里。這里地勢陡峭,少有人至,但這位置恰好能透過稀疏的枝葉,看到藏書閣前那片用于弟子演練法術的小廣場。
陸塵像只壁虎一樣趴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后,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廣場。
那里,正有幾個外門弟子在切磋。
“看招!火球術!”
一個弟子輕喝一聲,指尖掐訣,一團拳頭大小的赤紅火球憑空浮現,帶著灼熱的氣浪呼嘯而出,狠狠砸在對面的石鎖上,炸出一片焦黑。
“好!”周圍一片喝彩。
陸塵看得眼睛發直,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泥土上抓撓,模仿著那個弟子掐訣的動作。
這就是法術。
不用接觸,不用蠻力,只憑靈力引動天地之威。
如果他會這一招,那天趙麻子敢靠近,直接一個火球轟在他臉上……
“那是火行靈力,剛猛暴烈。你那點風靈氣若是強行模仿,只會把經脈燒穿?!?
一個蒼老而慵懶的聲音,突兀地在頭頂響起。
陸塵渾身寒毛炸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彈起,順手抄起地上一塊石頭轉身就要砸。
“誰?!”
松樹橫生的一根粗枝上,云嵐子正側臥在那里,手里依舊拎著那個在此刻看來有些礙眼的酒葫蘆。他瞥了一眼陸塵手里那塊沾著泥的石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反應倒是快,就是殺氣太重。”
云嵐子仰頭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花白的胡須滴落,“怎么?想用這石頭把老夫砸下來?”
“云……云前輩?!”
陸塵看清來人,手里的石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慌忙行禮,因為動作太猛,牽動了腿上的淤傷,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晚輩……晚輩不知前輩在此,多有冒犯……”
“行了,別在那像個磕頭蟲似的。”云嵐子擺擺手,從樹枝上輕飄飄地落下。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煙火氣,就像是一片落葉歸根,無聲無息。
陸塵看著這一幕,瞳孔微縮。這就是風的境界嗎?
云嵐子落地后,并沒有看廣場上的熱鬧,而是圍著陸塵轉了半圈,鼻子聳動了兩下。
“豬糞味淡了不少,倒是多了一股子血腥氣和藥味?!痹茘棺拥哪抗饴湓陉憠m那塊淤青明顯的腿側,眉頭微微一挑,“又被人打了?”
陸塵低下頭,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技不如人,活該挨打?!彼е?,聲音沙啞。
“嘿,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痹茘棺余托σ宦?,“不像有些蠢貨,挨了打只會哭爹喊娘,或者在那無能狂怒?!?
老者走到崖邊,看著下方翻涌的云海,背對著陸塵說道:“你小子,最近在飼獸谷那鬼地方,倒是沒少折騰。聽說你把那幾百頭黑甲豬伺候得服服帖帖,連鏟屎都鏟出了風聲?”
陸塵心中一驚。他在飼獸谷這種被人遺忘的角落,云嵐子竟然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