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崩详愅鲁鲆粋€字,“風無形,所以無處不在,也無人能傷。你既然修的是風法,就該明白這個道理。柴火要劈,但別劈得太漂亮;人要狠,但別把獠牙露在外面。”
他用撥火棍指了指灶膛里的一根木柴:“你看這根柴,它是彎的,滿是節疤,做家具沒人要,蓋房子嫌它丑。所以它活得最久,最后就算進了灶膛,也是慢慢燒,給這鍋粥添把火,而不是被人拿去煉那些要命的法寶?!?
陸塵看著那根扭曲的木柴,在火焰中慢慢燃燒,釋放出持久的熱量。
“有用之用,為大用;無用之用,方為保身之本?!?
老陳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驚雷在陸塵耳邊炸響。
他一直以來都在拼命證明自已“有用”,證明自已不是廢物。但在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已之前,這種證明,其實是在給自已招災。
“多謝陳伯指點,弟子明白了?!标憠m站起身,對著老陳深深一拜。
這一次,不僅僅是謝饅頭,更是謝這份救命的生存智慧。
“明白就好?!崩详惏褵煷佋谛卓牧丝模酒鹕?,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了,趕緊滾蛋吧。王麻子那狗東西心眼小得很,要是知道你在我這偷懶,又要找麻煩?!?
陸塵點了點頭,正準備離開,老陳突然又叫住了他。
“對了,最近后山不太平?!崩详悏旱土寺曇?,神色變得有些凝重,“我聽送菜的采購弟子說,外門最近丟了好幾個弟子,生不見人死不見尸。而且……這幾天晚上,后山的風里總帶著一股子腥味?!?
“腥味?”陸塵心中一凜。他想起了那頭出現在外圍的疾風狼。
“總之,晚上別亂跑。尤其是別往‘黑風口’那邊去?!崩详惥娴?,“那里最近陰氣重得很,搞不好有什么臟東西?!?
“弟子記住了。”
陸塵心中暗暗記下這個地名。黑風口,那是比他昨天殺狼的地方還要深入后山的一處峽谷,據說常年陰風怒號。
告別了老陳,陸塵沿著原路返回。
此時太陽已經升起,雜役院里開始熱鬧起來。
走在路上,陸塵的心境卻比來時沉重了許多,但也通透了許多。
老陳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對這個宗門新的認知。
老陳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對這個宗門新的認知。
這里不僅僅是修仙問道的圣地,更是一個等級森嚴、利益交織的江湖。
王麻子針對他,是因為他這個“刺頭”挑戰了管事的權威。趙二狗欺負他,是因為他是最弱的“軟柿子”。而老陳幫他,或許是因為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種熟悉的影子,又或許只是漫長歲月里的一時興起。
“藏拙……”
陸塵低頭看著自已的雙手。
手掌上的血痂已經變硬,那是因為昨天的瘋狂揮斧。
“以后,柴還是要劈,但不能讓人看出我是用‘法’在劈?!?
他決定,從今天起,他在人前依舊是那個累得半死不活的廢靈根雜役,只有在沒人的角落里,他才會露出獠牙。
……
接下來的半個月。
陸塵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甚至可以說是枯燥。
白天,他去后山伐木場。但他不再像那天一樣瘋魔般地一次性砍完,而是像個笨拙的新手一樣,一下一下地磨。
他在沒人看見的時候,利用《清風訣》的運氣法門,配合斧頭鍛煉臂力和經脈。一旦聽到有人靠近,或者王麻子來巡視,他就立刻收斂氣息,裝出一副氣喘吁吁、滿頭大汗的樣子,甚至故意把柴火劈得歪歪扭扭。
這不僅沒有耽誤修煉,反而因為需要時刻控制靈力的收放,讓他對體內那絲微弱風靈氣的掌控力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
晚上,他回到雜役院。面對趙二狗偶爾投來的試探目光,他不再回應,而是默默地縮在角落里,仿佛那晚的狠戾只是曇花一現的幻覺。
這種示弱果然奏效。王麻子見他每天累得像狗一樣,也沒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似乎對這種漫長的折磨感到滿意。趙二狗雖然依舊囂張,但始終沒敢再真正動手,那晚脖子上的涼意成了他揮之不去的陰影。
而陸塵,就在這種看似卑微的平靜中,一點點地積蓄著力量。
體內的靈氣在日復一日的打磨下,終于積攢到了一個臨界點。那絲原本細若游絲的風,現在已經有了一根筷子粗細,在經脈中流轉時,隱隱帶著一股鋒銳之意。
煉氣一層,圓滿。
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煉氣二層。
但這最后一步,卻像是卡在了瓶頸里,無論他怎么揮斧,怎么打坐,都無法沖破。
“看來,光靠苦修是不夠的……”
這一日黃昏,陸塵坐在伐木場的懸崖邊,看著手中那把已經卷刃的黑鐵斧,眉頭緊鎖。
這半個月來,他除了修煉,也一直在暗中觀察。
他發現,那瓶從云嵐子那里得來的“清心散”已經見底了。沒了藥力的輔助,他在高強度勞作后的恢復速度明顯變慢,經脈也開始出現隱痛。
“得想辦法搞點資源?!?
陸塵摸了摸懷里,那里只剩下最后一塊成色極差的碎靈石,還是當初從家里帶出來的。
至于那根狼爪和狼牙,他一直沒敢拿出去賣。以他現在的身份,拿出這種東西就是找死。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際,一陣急促的銅鑼聲突然從山下的雜役院傳來。
“當!當!當!”
這是……緊急集合的信號?
陸塵心頭一跳。這種鑼聲,只有在發生大事時才會敲響。
難道是老陳說的“那個東西”來了?
他不敢耽擱,抓起斧頭,將幾根劈好的木柴胡亂捆好,背在背上,快步向山下跑去。
與此同時,天邊涌起了一團厚重的烏云,悶雷聲隱隱滾過。
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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