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翻了個身，仰面躺在碎石堆里，看著頭頂那輪冷漠的孤月。

他想起了白天在藏書閣廣場上看到的那些弟子。他們施展法術時是那么輕松寫意，仿佛吃飯喝水一樣簡單。而自已，僅僅是想學個跑路的輕身術，就弄得遍體鱗傷，像個小丑。

云嵐子前輩說這只是“墊桌腳的廢紙”。

可就是這張廢紙，卻像是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風無形，故無不可去之處……”

他喃喃念叨著這句話，聲音沙啞干澀。

風是怎么吹的？

他閉上眼，感受著此時此刻吹過亂石灘的夜風。

風吹過巖石，是順著石頭的紋理滑過去的；風吹過草叢，是壓低了草葉掠過去的。風從來不會硬邦邦地撞在石頭上，也不會在半空中突然把自已絆倒。

風是連貫的，是流動的。

而自已剛才在做什么？

他在用蠻力去“跳”，用靈氣去“推”。他把靈氣當成了火藥，把自已當成了炮仗，只想著用力炸開。

那不是風，那是石頭砸坑。

“我太急了。”

陸塵猛地睜開眼，眸子里閃過一絲明悟，雖然微弱，卻如黑夜中的一點星火。

他太想變強，太想復仇，太想擺脫這滿身的臭味和屈辱。這股急躁的心火，燒亂了他的氣，也僵硬了他的身。

“意隨風動……不是身隨心動，是意隨風動。”

陸塵掙扎著坐起來。他沒有再強行運轉靈氣——也沒靈氣可運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放空了腦子，不再去想趙麻子的臉，不再去想那十點貢獻。他把自已想象成一塊石頭，一株枯草，任由夜風吹拂。

風吹過他的發梢，有些癢。

風鉆進他的衣領，有些涼。

風繞過他的指尖，像是情人的手，溫柔而細膩。

他試著去捕捉風的律動，去模仿那種“繞”的感覺。

過了許久，丹田內那原本枯竭的靈氣，似乎也受到了一絲感召，極其緩慢地滋生出一絲絲微弱的新力。這股新生的靈氣比之前更加溫順，更加……輕靈。

陸塵扶著膝蓋，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再做劇烈的跳躍。

他只是邁開腿，在這亂石灘上慢慢地走。

一步，兩步。

他在模仿風繞過石頭的軌跡。遇到尖銳的棱角，他側身；遇到滑膩的青苔，他順勢滑過。

起初，他走得很慢，像個蹣跚學步的老人。

但漸漸地，他的步伐順暢了一些。雖然還沒有用到靈氣，但他的身體開始本能地尋找最省力、最順滑的路徑。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晨露打濕了他的眉毛。

陸塵停下腳步，站在亂石灘的邊緣。

雖然一夜沒睡，雖然滿身傷痕，靈力也并未恢復多少，但他眼中的焦躁卻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堅韌。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剛才那最后一段路，他走過一片松動的碎石區，竟然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還沒練成。”

陸塵摸了摸懷里的拓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帶著血腥氣，卻也帶著前所未有的自信。

“但路子，好像摸到了。”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云霧繚繞的主峰。那里是外門弟子居住的地方，是趙麻子他們睡覺的地方。

陸塵轉身，拖著傷腿，向著丙字號獸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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