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借著月光,再一次展開那幾張皺巴巴的拓本。紙張在風中嘩啦作響,他不得不瞇起眼睛,死死盯著那幾行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口訣,仿佛要把每一個筆畫都刻進腦子里。
“氣沉丹田,分流涌泉。意如飛絮,身隨風旋……”
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是天書。
陸塵深吸一口氣,將拓本小心翼翼地塞回懷里,閉上眼,試圖找回那天夜里無意間踩出那一腳的感覺。
丹田內,那縷青色的氣流在他的強行催動下,極不情愿地動了起來。它像是一條慵懶的小蛇,慢吞吞地順著經脈向下游走。
過膝眼,走足三里,沖解溪,最后抵達腳底的涌泉穴。
“嗡——”
雙腳的腳底板突然傳來一陣酥麻的熱意,緊接著是一種奇異的腫脹感,仿佛腳下踩著的不再是堅硬硌腳的亂石,而是一團軟綿綿的棉花。
“就是這種感覺!”
陸塵心中狂喜,下意識地想要向前跨出一步,從這塊怪石跳到三尺外另一塊聳立的巖石上。
“起!”
他腳尖猛地發力。
然而,就在他身體騰空的瞬間,那股剛剛匯聚到腳底的靈氣,因為他情緒的劇烈波動,突然像受驚的兔子一樣亂竄了一下。左腳的靈氣猛地一滯,右腳的靈氣卻噴薄而出。
平衡瞬間被打破。
原本應該輕盈躍起的身體,在半空中詭異地打了個旋,像是一只斷了翅膀的野雞,重重地栽了下去。
“砰!”
“嘶——!”
陸塵的膝蓋結結實實地磕在了那塊目標巖石的棱角上,整個人順著石壁滑落,摔進了亂石堆里。
劇痛讓他的五官瞬間扭曲成一團,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他抱著膝蓋,蜷縮在石縫里,疼得連叫聲都卡在喉嚨里出不來。
這一摔,把剛結痂的傷口又摔裂了,溫熱的血滲濕了褲管。
“草……”
陸塵從齒縫里擠出一個字,狠狠地錘了一下地面。
失敗了。
這和他想象中的身輕如燕完全是兩碼事。腦子學會了,身體卻像是一根死木頭,根本跟不上靈氣的節奏。
“再來。”
他在地上緩了一會兒,等那陣鉆心的疼勁兒過去,便咬著牙扶著石頭站了起來。
沒有師父教導,沒有同門喂招,他唯一的老師就是這滿地的亂石和身上的傷痛。
第二次嘗試。
這一次他學乖了,不敢跳那么遠,只選了一塊兩尺外的平坦石頭。
靈氣運轉,腳步邁出。
“呼!”
這一次倒是跳過去了,但落地的瞬間,靈氣撤得太快,身體還沒站穩,重力就重新壓了下來。腳下一軟,一個踉蹌,差點又要跪下。雖然沒摔倒,但姿勢狼狽得像個醉漢。
“不行,還是不對。靈氣斷了。”
陸塵皺著眉,復盤剛才的感覺。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月亮爬上了中天,慘白的光芒照在亂石灘上,將少年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細長。
“噗通!”
又是一次重重的摔倒。
陸塵趴在一塊布滿青苔的滑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手掌已經被粗糙的石面磨得血肉模糊,臉上也蹭破了一塊皮,混合著塵土和汗水,火辣辣地疼。
更糟糕的是,丹田空了。
煉氣一層的靈力本就少得可憐,根本經不起這樣毫無章法的揮霍。此刻,他感覺身體像是被掏空了一樣,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那種從骨髓深處泛上來的虛弱感,比肉體的疼痛更讓人絕望。
“這就是資質嗎……”
陸塵翻了個身,仰面躺在碎石堆里,看著頭頂那輪冷漠的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