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橫亙天地的金色光劍,依舊嗡鳴不止,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圣威。
但比這圣威更讓人心驚肉跳的,是那邋遢老頭的一句話。
“大道沒輸。”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玄天圣主臉上,也抽在了所有篤信“弱肉強食”的修士心頭。
半空中的葉玄天虛影,原本淡漠如水的眼眸中,終于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沒有急著動手,或者說,隔著億萬里虛空降下的這道投影,在剛才那一擊之后,已經沒有了再次鎮壓這老頭的余地。
“三千年了。”
葉玄天俯視著老頭,聲音宏大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冷漠,“酒劍癡,你還是這般天真。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人不人鬼不鬼,躲在這個貧瘠的邊陲小城茍延殘喘。這就是你所謂的‘大道’?”
“茍延殘喘?”
老頭嗤笑一聲,提起紫金葫蘆灌了一大口。
“老子這叫逍遙自在!不像你們,住在那個金籠子里,天天還要擔心籠子外面的人沖進去搶食吃。”
老頭抹了一把嘴,突然轉過頭,看向身后那個勉強用劍支撐身體的少年。
“小子,你知道這東荒,為什么靈氣如此稀薄嗎?”
陸塵一愣。他沒想到這老頭會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刻問這個問題。
“晚輩不知。”陸塵搖頭,咳出一口血沫。
“不知就對了,因為有人不想讓你知道。”
老頭指了指天上的葉玄天,又指了指像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的葉無道,眼神中露出一抹深邃的譏諷。
“三千年前,人族修士與妖族在天外天決戰。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最終,人族慘勝,妖族敗退,被趕出了天外天,立下誓永不踏入東荒半步。”
陸塵心中一震。這等秘辛,連陸家的古籍中都未曾記載。
周圍的百姓和修士更是豎起了耳朵,連大氣都不敢喘。
“外敵既去,內斗便生。”
老頭的聲音變得低沉,仿佛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滄桑,“當時的東荒,靈脈枯竭,資源匱乏。人族修士分成了兩派。”
“一派認為,資源有限,若是平分給天下蒼生,大家雖然都能修仙,但都只能停留在低境界,一旦妖族卷土重來,無人能擋。所以,必須集中所有資源,供養極少數的天才。犧牲九成九的人,造就那零點一成的至強者,由他們來守護人族。”
說到這里,老頭瞥了一眼葉玄天,“這一派,叫‘精英派’,也就是現在的各大圣地和世家。”
“那另一派呢?”唐小夭不知何時爬了起來,湊到陸塵身邊,好奇地問道。
“另一派,叫‘眾生派’。”
老頭眼中的光芒驟然變得柔和,卻又帶著一股決絕,“我們認為,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每個人都有修仙的資格,都有成龍的機會。誰也沒資格剝奪別人的希望,來成全自己的長生!若是妖族來了,那便舉族皆兵,人人如龍,何愁不勝?”
“若是集中資源,萬一那幾個被供養出來的‘至強者’叛變了,或者是軟骨頭,那人族豈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
陸塵聞,瞳孔驟縮。
他看向葉無道。
這個所謂的圣地圣子,除了仗勢欺人、心胸狹隘之外,哪里有一點“守護者”的樣子?如果人族的未來交在這些人手里……
“爭執不下,便只有打。”
葉玄天的聲音冷冷插了進來,“酒劍癡,成王敗寇。當年的‘大道之爭’,你們輸了。”
“是啊,輸了。”
老頭并沒有反駁,反而坦然地點了點頭。他看向陸塵,繼續說道:
“為了避免內耗導致人族滅亡,雙方約定,各派三名化神期巔峰的強者,在天斷山脈一決勝負。”
“老頭子我,就是當年眾生派的三人之一。”
嘩——!
此一出,全場嘩然!
那個被他們嫌棄了三天的酒鬼乞丐,竟然是傳說中的化神期大能?而且還是三千年前的人物?!
王霸天和趙無極更是嚇得兩眼翻白,直接昏死了過去。
“那一戰……”老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我們輸了。不是輸在修為上,而是輸在了心不夠狠。”
“我們顧忌著毀壞天地靈脈,處處留手。而他們……”老頭冷笑一聲指著葉玄天,“為了贏,不惜引爆地脈,甚至拿凡人城池做擋箭牌!只求結果,不問過程!”
“我們顧忌著毀壞天地靈脈,處處留手。而他們……”老頭冷笑一聲指著葉玄天,“為了贏,不惜引爆地脈,甚至拿凡人城池做擋箭牌!只求結果,不問過程!”
“住口!”
葉玄天一聲怒喝,金色的光劍嗡鳴震顫,似乎想要再次落下,“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看看現在的東荒,圣地高懸,萬邦來朝,難道不是證明了我們的路才是對的?”
“對個屁!”
老頭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竟然直接罵了起來,“你管這叫對?把天下靈脈全部圈進你們圣地,把凡人當豬狗一樣圈養。需要的時候,就丟幾根骨頭下來,讓他們為了一個進入外門的名額打得頭破血流,就像今天這樣!”
老頭指著擂臺上那些為了所謂大比拼命的年輕修士,聲音如雷:
“你們不是在培養強者,你們是在養蠱!是在把天下人的脊梁骨都打斷,讓他們只會跪著求你們施舍!”
陸塵握著流云劍的手,微微顫抖。
他想起了林婉兒退婚時的那個眼神。那種高高在上,仿佛在看一只螻蟻的眼神。
原來,這就是根源。
在這套規則下,不是圣地的人,連做人的資格都沒有。
“說得好。”
陸塵撐著劍,緩緩站直了身體。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看向半空中的葉玄天,眼中沒有絲毫敬畏,只有燃燒的火焰。
“若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精英’……”
陸塵指著地上像條死狗一樣的葉無道,“那這種垃圾,我陸塵一人一劍,能殺一萬個!”
“放肆!”
葉玄天眼中殺機暴漲,“一個廢人,也敢妄議大道?”
“他不是廢人!”
老頭突然一步跨出,擋在陸塵身前。他那一身邋遢的氣質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頂天立地的豪情。
“他是老子的傳人!別忘了當年兩派的約定,三百年后再派傳人比試,要為眾生再爭一個機會。”
老頭轉過身,看著陸塵,那雙老眼中滿是欣賞與期待。
“老頭子我當年輸了一次,心灰意冷,躲了三千年。但今天看了你那幾劍,我覺得,這大道之爭,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