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太子爺,宮里傳消息來了。說陛下去看了大皇子,大皇子抱著陛下的大腿痛哭流涕,保證痛改前非?!?
「陛下心軟了,赦免了大皇子所有罪責,還讓他繼續當領侍衛內大臣!」
周寶說這話的時候,臉色難看得跟吃了蒼蠅似的。
大皇子和太子斗了多少年,眼瞅著把自己作進去了,結果剛關兩天又放出來了?
這不明擺著是沖太子來的嗎?
沈葉倒是一點不驚訝。
自己這位老爹,不就是想用大皇子這「皇長子」的身份壓自己一頭,順便再釋放一個皇帝在敲打太子的信號嘛。
給所有想要站隊太子的朝臣們提個醒兒:都給朕老實著點兒。
再說了,這事兒誰能反對?
老子赦免兒子,天經地義。難道你還能攔著人家父慈子孝?
沈葉要是敢吭聲,第二天就能被人扣上一頂「不友愛兄弟」的大帽子。
沈葉站起來踱了兩步,忽然道:「你去庫房挑一把戒尺,給大皇子送去,就說是我送他的賀禮?!?
「讓他記住教訓,引以為戒。別再犯渾,讓父皇為他操心。
周寶一愣,隨即嘴角抽搐了一下:戒尺?這禮物――――
他都能想像大皇子收到這玩意兒時的表情了。
可大皇子能說什么?太子送的禮,你敢不收?你敢發火?
周寶心里突然就痛快了,笑吟吟地應道:「奴才這就去辦!」
「還有,」沈葉又道,「你去通知各位成年的皇子,明天午時,都到毓慶宮來一趟?!?
周寶愣了一下:
太子這兩天不是躲在家里什么都不理嗎?這是要干嘛?
但他沒多問,老老實實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與此同時,干熙帝正對著奏折上的數字發愁。
戶部尚書馬齊和兵部尚書諾敏跟倆木頭樁子似的杵在下面,大氣都不敢喘,咽口唾沫都小心翼翼的。
「多少?五百萬兩?怎么會這么多?!」干熙帝的聲音里壓著火。
諾敏偷偷瞄了馬齊一眼,見馬齊這個老狐貍裝死不吭聲,只好硬著頭皮頂上:「陛下,這次雖然是大勝,但西征以來,戰死傷殘的將士,就有三萬之眾?!?
「按咱們的撫恤標準,這就差不多三百萬兩的銀子了。
「還有將士們的賞賜、將領的恩賞,還有您親口許過的――――」
諾敏這一番解釋,聽得干熙帝的臉都黑了。
在大戰之前,他為了鼓舞士氣,確實許了不少賞賜。
現在打了勝仗,他能說話不算話,賴帳嗎?能少給那些綠營兵一個銅板嗎?
那肯定不能??!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能坐穩這江山,一九鼎,整個朝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靠的不是別的,就是這三十萬綠營兵效命。
這是他的底氣。
要是寒了他們的心,他這皇帝說話還能好使?
所以,即便砸鍋賣鐵,這賞賜、撫恤都是萬萬不能少的。
干熙帝看向馬齊:「那戶部能拿出多少銀子來?」
馬齊雖然善于理財,卻不可能空手變出銀子來。
對于干熙帝這個問題,他早有準備,苦笑一聲道:「陛下,為了支撐這場大戰,戶部的銀子早就花光了。」
「要不是毓慶銀行墊付,朝臣們的俸祿都得停兩個月才能發放。」
聽馬齊如此一說,干熙帝的嘴角抽了抽。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一文錢也難倒皇帝啊。
沒錢,他這皇帝說話都沒底氣。
難道還得讓他向那個逆子低頭?
不行,絕對不行!
干熙帝腦子里甚至閃過一個念頭―一要不,搶一把?
當然,也就是想想。
他把火氣壓了壓,問馬齊:「那戶部打算怎么辦?」
馬齊早就準備好了答案:「陛下,虧半年的田賦,基し虧都用在西北征戰的軍需虧了,部現在是真沒錢。」
「如果陛下同意,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向毓慶銀行借銀子。等朝廷秋天收虧來田賦后再償還?!?
「五百萬兩,對毓慶銀行來說,應該不難?!?
馬齊嘴虧說得誓飄飄的,心里卻不這樣想。
他在悄悄地亢自己的小算盤:
毓慶銀行之前已經給朝廷輸了不少血,再拿五百萬兩出來,夠嗆。
再說了,借錢容易還錢難,到時候他這部尚書使點絆子,還不還的――――嘿嘿。
太子要是不借,那豈不是更好!
反正,路,他是指出來了,至于陛下走不走,那就是陛下的事了。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