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個程家的人過來,既避嫌,又顯得鄭重。
所以這么一個人就來了?
沈葉沉吟了一下:「他在哪兒?」
「奴才讓他在府外候著。」年進福趕緊說。
「程家雖說不在朝,可到底是江南那邊有名望的。」
「身份不一般,又說有要事,奴才怕耽誤您的大事,就讓他等著,先進來稟報一聲兒。」
沈葉擺擺手,語氣淡淡的:「讓他進來吧,我倒要聽聽,他能有什么大事」。」
沒多久,一個四十來歲、白白凈凈的中年男人悠悠然地走了進來。
他朝沈葉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說:「鄉野之人程御,見過太子爺。」
沈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地說:「程先生免禮,不知找我有何貴干?」
程御站直了身子,目光微微一轉,掃了一眼在旁邊侍候的周寶,沒急著開□。
沈葉一看這架勢,心里就有數了:這是要清場說機密。
但他偏偏不慣著這種拿腔作勢的毛病,你程家再有名望,到了我這兒,也得守我這兒的規矩。
沈葉直接伸手去端茶盞―端茶送客!
這一下可把程御嚇得不輕。
他事先打聽了不少消息,知道這位太子爺行事不按常理,卻沒想到能到這種地步。
他費了好大勁幾,托了關系才見到這位爺,結果人家連話都沒聽,直接端茶送客。
這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
程御一咬牙,也顧不得什么世家風范了,趕緊拋出準備好的殺手锏:「太子爺躲在青丘親王府倒是悠閑,可您知不知道,您已經大禍臨頭了!」
沈葉看著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浮出一絲笑意:
這高深莫測的樣子,不就是說客的經典套路嘛:
先是危聳聽,再是分析局勢,最后獻上計策。
自己在前世看的那些歷史小說里,這種橋段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端起茶盞,也不放回去,淡淡地問:「然后呢?」
這下輪到程御愣住了。
他本以為這話一出,太子怎么也得驚訝一下,或者追問一句「請先生指教」。
最不濟也得放下茶盞,說一句「先生何出此」吧?
結果人家就倆字:然后呢?
你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程御壓下心里的不滿,硬著頭皮繼續說:「太子爺您執掌內務府,手里攥著毓慶銀行,監國期間屢立大功,可您也得罪了不少人。」
「三次勸進,已經讓陛下起了忌憚之心。」
「諸位皇子更是對您虎視眈眈,他們肯定會趁著這個大好時機攻訐您。」
「雖然太子爺清者自清,但有句話說得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一旦陛下心里有了成見,那罪名還不是隨便找?」
「到那時候,您面對的不只是諸位皇子,還有滿朝勛貴,還有高居九重的陛下。」
「這青丘親王府,怕就是您的幽禁之地了!」
「太子爺縱有翻天之力,到了那一步,怕也要落得一場空。」
程御口才不錯,對局勢也分析得頭頭是道。
他說完這些,就閉上了嘴巴,等著沈葉虛心請教。
畢竟,不管是談判還是其他,主動權最重要。
沈葉聽完,笑著指了指窗外的園子:「我建這青丘親王府的時候,就想著以后在這兒養老。」
「要不然,我干嘛把風景修得這么好?」
「你看那邊,不但有江南園林的精巧,還引了活水,釣魚正合適。」
程御差點沒被噎死。
他說的可是生死存亡的大事,這位爺居然跟他聊釣魚?
難不成,眼前這太子是個冒牌貨?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太子爺想在這兒養老,自然是好事。」
「陛下和您父子情深,想必也會讓您錦衣玉食,安度余生。」
「可您有沒有想過,您的那些兄弟,下一任的陛下,會不會讓您繼續這么悠閑地養老?」
說到這兒,程御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試圖用眼神傳遞「你懂我意思吧」的深意。
沈葉卻悠悠地說:「父皇身體硬朗,再御極二十年沒問題。」
「我覺得能好好享受二十年,也挺好啊。說不定二十年后,我還有翻身的機會呢!」
「畢竟二十年長著呢,誰知道會發生什么?」
程御聽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太子這是在裝腔作勢,卻無可奈何。
畢竟眼前這局勢,太子等得起,他們可等不起。
要是太子把張玉書那些人扔出去,自己可能沒事,可他們江南士紳就得倒霉了。
他咬了咬牙,索性攤牌:「太子爺高見,學生佩服。」
「不瞞您說,學生這次來,是代表江南士紳,想跟您做一筆生意。」
「只要成了,對咱們雙方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沈葉端起茶盞,慢悠悠地說:「程先生,我覺得能代表江南士紳的,是張相。您――――好像還不夠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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