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得腿疼的沈葉,這會兒真想搬個小板凳坐著等。
但看看四周那些面色冰冷的士兵,他還是收起了這個念頭。
「陛下有旨,請太子爺覲見!」就在夕陽西下的時候,梁九功來到沈葉面前,恭恭敬敬地說道。
沈葉朝梁九功點了點頭,就往干熙帝的大帳走去。
以前,沈葉總喜歡跟梁九功嘮兩句,但這次他沒吭聲。
他心里明白,梁九功這會兒正防著他呢,怕被他連累。
對于梁九功這想法,沈葉表示理解,人家就是個太監總管,把他連累了確實不好。
所以他神色平靜地跟著梁九功走進了干熙帝的營帳。
干熙帝的營帳很大,這會兒已經點了幾支巨大的牛油蠟燭,把帳篷照得亮亮堂堂。
營帳里,干熙帝坐在正中間,臉色陰沉地在看什么東西。
等沈葉進來,他的目光從奏折上移到了沈葉身上。
沈葉能感受到皇帝目光里的審視意味,他沒有遲疑,鄭重地行禮道:「兒臣拜見父皇,恭賀父皇旗開得勝,把阿拉布坦和羅剎國收拾得服服帖帖平常時候,太子行禮,干熙帝會直接讓免禮。
但這次,干熙帝盯著沈葉看了幾眼,突然問:「太子,你想當皇帝嗎?」
這句話,聽著平淡,卻直戳心窩子。
面對皇帝的詢問,沈葉稍微一愣,然后老老實實地回答:「回稟父皇,兒臣當然想當皇帝。」
「畢竟兒臣是太子,不想當皇帝的太子,能叫好太子嗎?」
干熙帝臉上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淡淡地說:「群臣都三次勸進了,你為什么不順勢登基?」
「)兒臣覺得父皇兵敗的消息來得太突然。以)兒臣對父皇的了解,父皇不是那種貪功冒進的人。」
「更何況,父皇領兵多年,身邊還有三十萬綠營兵護著,就算戰敗,父皇的安全也應該沒問題。」
「所以兒臣不信父皇會出事。」
沈葉回答得很平靜、很坦然,一副實話實說的樣子。
看著坦然的沈葉,干熙帝的臉色更冷了。
他緩緩地說:「對那些勸進的人,你準備怎么處理?特別是帶頭勸進的鄭親王?」
「對了,還有你那個小舅子石靜遠,你覺得該怎么處置?」
干熙帝這個問題,可以說是殺人誅心。
沈葉心里清楚,自己和皇帝的這場對話,絕對會很快傳出去。
一旦自己說要殺鄭親王和石靜遠,百官馬上就會知道。
一個刻薄寡恩的帽子,立刻就會扣在他頭上。
但如果他要求從輕處理,那就會加深皇帝的懷疑,甚至有人會大做文章,把他和勸進扯到一起。
沈葉看著干熙帝的笑臉,平靜地說:「父皇,鄭親王領頭勸進,是懷著私心的。」
「他想通過勸進,讓兒臣感激他。」
「但他對朝廷,并沒有背叛之心,只是看不清真相,被利益沖昏了頭腦。」
「對這種人,兒臣覺得,讓他交出鄭親王的爵位,回家養老得了。」
「至于石靜遠,他同樣是利欲薰心,一心想跟佟相一樣出將入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依兒臣看,給他找個地方,老老實實學著點兒,說不定以后還能有點長進。」
沈葉的回答,讓干熙帝陷入了沉思。
他沒想到,太子并沒有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就對這兩個人喊打喊殺。
特別是石靜遠,要是有人說他是受太子指使的,太子想辯解都難。
可就算這樣,太子還是――
太子的反應,比他想的要好。
難道太子真的是心底無私天地寬?
還是太子覺得,他不敢廢了他的太子之位?
「太子,勸進的事暫且不提。隆科多的事,你怎么解釋?」
「隆科多是朕派回去的步軍統領衙門統領,是朕讓他回京城穩定大局的。」
「你讓甄演他們彈劾隆科多,想干什么?對朕的旨意不滿嗎?」
干熙帝說到這里,直接拿起桌上的鎮紙,重重地拍了一下。
沈葉看著有些氣急敗壞的皇帝,心里并沒有多害怕。
決定對隆科多動手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這種情況。
他鄭重地說:「父皇,兒臣讓人彈劾隆科多,絕不是對父皇的旨意不滿。」
「而是因為隆科多驕橫跋扈,無法無天。」
「他回京城后,沒有父皇的圣旨,也沒有兒臣的命令,不但把五皇子從步軍統領衙門趕走,還敢把兒臣派過去的聽風組直接架空、扔到一邊。」
說到這里,沈葉的聲音更加平靜:「要是兒臣不給他點顏色看看,兒臣這個監國太子就不用當了。」
「要是兒臣不處理他,就好像兒臣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把柄被他抓著了似的。」
「那時候,朝廷百官會怎么看兒臣?」
「天下百姓,又會怎么看兒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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