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他覺得太子這事兒辦得漂亮,另一方面,這心里的忌憚反而更深了。
這個逆子――――
腦子里轉著各種念頭,干熙帝臉上擠出一絲笑,隨口又問了幾句老農的生活,這才轉身走了。
李光地跟在干熙帝身后,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已經打定主意,干熙帝不問,他堅決不開口。
圣心難測啊!
特別是出了那檔子勸進的事兒之后,誰知道這朝廷接下來要刮什么風?
「光地啊,你覺得太子薯」這名字咋樣?」
李光地走路都沒出汗,一聽這話,汗珠子刷地就下來了。
干熙帝在乎的是個名字嗎?不是!
干熙帝在乎的,是太子的名聲!是他的影響力!
這太子薯越種越多,太子的名聲在老百姓里頭也就越傳越廣。
要是一直這么下去,用不了幾年――――
說這是好事兒吧,能穩固百姓對太子的擁護,可你把干熙帝置身于何處?
昧著良心說要嚴格糾正這事兒吧,他李光地好歹也是要臉的人。
可干熙帝問話不能不答啊!
「陛下,微臣以為,這種紅薯對老百姓過日子確實有大好處,起碼能讓人填飽肚子。」
李光地小心翼翼地斟酌著用詞,「至于叫啥名字――――臣覺得朝廷應該統一引導一下。」
「既要讓老百姓感受到陛下和朝廷的關懷,也得把名字規范規范,別回頭一樣東西十幾樣叫法,鬧出笑話來。」
李光地一邊說,一邊偷偷瞄干熙帝的臉色,看他神色還算平和,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說得對。」干熙帝笑了笑,「東西的名字,是該統一統一。就跟餃子似的,有的地方叫扁食,乍一聽讓人摸不著頭腦,容易鬧笑話。」
「叫番薯就挺好。」
「這事兒就交給你們內閣去辦吧。」
李光地連連點頭,心里頭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不過他也算看出來了一這位自詡英明神武的萬歲爺,對太子那真是越來越忌憚了。
可是太子呢?
剛才那個老農,在他眼里也就是個螻蟻,可人家提起太子薯時那感激的眼神,說明太子在老百姓眼里,已經不只是一個符號,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能給他們帶來好處的人。
太子在民間有了根基,這才是讓干熙帝最睡不著覺的地方。
而自己剛才那些話,正好給干熙帝遞了個臺階,讓他能名正順地削弱太子的影響力,干熙帝欣然接受,這――――
「陛下!京城奏折!」
一陣馬蹄聲傳來,幾個差役快馬加鞭地趕了過來。
自從上次驛道出了那檔子事兒,干熙帝對奏折傳遞這事兒格外上心。
以前一個人送奏折就得了,現在非得派一隊人,雖說花銷大了點兒,可滿朝文武愣是沒一個敢吭聲的。
畢竟,差點鬧出太子提前登基的事兒,這可是欺了天了!
梁九功趕緊把一摞奏折搬過來,干熙帝隨手拿起一本翻開,就見上面赫然是彈劾隆科多的。
彈劾他的是都察院的監察御史陳友瑜,上面列了隆科多九大罪狀,干熙帝看著看著,眉頭就皺成了疙瘩。
隆科多這小子,最近確實是有點兒太張揚了。
干熙帝本來也沒太當回事兒,可當他看到奏折上的批示時,臉色刷地就變了。
「太子爺旨意,交三法司查證,兩日內拿出處理結果。」
看到這一行字,干熙帝的臉都有點兒扭曲了。
太子這是要干什么?
都這個時候了,還要動隆科多?
他怎么敢在這個時候,動朕的心腹!
這是欺負朕在外面嗎?!
干熙帝腦子里正轉著各種念頭,又拿起一份奏折,翻開一看,還是彈劾隆科多的――――
一封,兩封,三封――――
看著幾十本全是彈劾隆科多的奏折,干熙帝心里頭的火蹭蹭往上躥。
此時此刻,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一欺了天了!
有人趁著他不在,要動他安插在步軍統領衙門的隆科多,這簡直就是――――
正想著,干熙帝看到了太子的奏折。
太子的奏折里詳細記錄了隆科多被彈劾的情況,最后在結尾處寫著:「群臣皆以為隆科多德行有虧,應當嚴厲懲處,兒臣深以為然!」
看著這行字,干熙帝的手都有點兒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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