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扎營西山,雙龍再相會
甄演那小子,居然跳出來參了隆科多一本!
緊接著,太子這個逆子,就給朕嚷嚷著必須嚴懲隆科多!
再看底下那幫大臣,一個個擼起袖子,對隆科多喊打喊殺。
干熙帝心里琢磨著:這幫人到底想干啥呢?
是想給朕來個下馬威?
還是說,這隆科多真他娘的就這么招人恨,犯了眾怒?
一股火氣蹭地竄上腦門兒。干熙帝當下就恨不得立馬下道旨:
赦免了隆科多所有罪過,讓他接著干他的步軍統領!
多簡單的事兒,一道圣旨下去,干脆利索!
可就在這節骨眼兒上,理智還是提醒了他一把:
皇上啊,您要真這么干了,可就太不明智啦!
這不擺明了跟滿朝文武對著干,跟朝廷的王法對著干嗎?
萬一碰上幾個死腦筋的六科給事中,把圣旨給您封駁回來,那您這老臉往哪兒擱啊?
皇上的臉面,那可是天大的事兒。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滿朝文武覺得他這個皇上是個糊涂蛋。
不然的話,某些心里活泛的人,指不定就要把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去了。
想到這兒,干熙帝沉著臉,把手里的奏折往梁九功懷里一扔,沒好氣兒地說:「李光地,這些折子你好好瞧瞧!」
說完,轉身就朝他那個豪華御輦走去。
李光地一看皇上那臉色不好看,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準沒好事兒。
他雖說不想摻和這爛攤子,可誰讓他是隨駕的大學士呢。
皇上發火的時候,他得在旁邊陪著。
從梁九功手里接過奏折,李光地趕緊翻開看,越看越心驚。
彈劾隆科多的罪名一條接一條,參他的人名一串兒接一串兒,看得他頭皮直發麻。
再看到太子的判決意見,李光地差點兒沒忍住,真想沖著太子爺的方向喊一嗓子:
我說太子爺,您這是唱的哪出???
你爹正為您被勸進的事兒憋了一肚子火沒處撒呢!
您可倒好,又拿他的心腹隆科多開刀,這是要跟皇上撕破臉嗎?
真要撕破臉的話李光地趕緊搖搖腦袋,想把這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等他再爬上干熙帝的馬車時,皇上已經換了身便服,正默默地喝茶呢。
「剛沏的碧螺春,來一杯?!垢晌醯蹧_梁九功點點頭,語氣聽不出喜怒。
皇上賞茶,誰敢說不喝?
李光地謝了恩,小心翼翼地接過茶盞,跟捧著一塊燙手山芋似的。
等他抿了兩口,干熙帝冷不丁地問:「你說說看,這是想干啥呢?」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可李光地心里明白,問的就是這檔子事兒。
他略一遲疑,拱手道:「皇上,臣看了剛才轉來的折子,這么多人參隆科多,興許――是他平日行事太高調了,得罪了人?!?
這話說得很委婉,意思是告訴皇上:
這幫人不是沖著您來的,就是隆科多自己不招人待見。
干熙帝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光地啊,朝廷里的這些事兒,朕比你清楚?!?
「這么大規模地參人,要說沒人組織,沒人背后串聯,你信嗎?」
「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隆科多是朕特意派回去守京師的。他這個時候要辦隆科多,眼里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干熙帝剛開始還慢條斯理地說話,說到最后,聲音都帶上了咆哮的意味。
李光地心里也犯嘀咕,太子做事向來妥帖,怎么這回這事兒辦得如此欠考慮呢?
隆科多不光是皇上心腹,還管著步軍統領衙門呢。
有什么事兒不能等皇上回去再說,非得這時候參他?
參了隆科多,你爹能不多想嗎?
「皇上,太子爺這么做――興許也有他的難處?!?
李光地盡量說得委婉,「依臣看,不如等回了京,您聽聽太子爺怎么說。」
他真不想摻和這對父子的事兒,只能盡量和稀泥。
他很清楚,這一對父子真要掐起來,對朝廷來說可不是鬧著玩的,這可要地動山搖。
干熙帝聽完,臉色更冷了幾分。
李光地一直偷瞄著皇上的臉色,心里暗暗叫苦。他知道皇上對他這個和稀泥的回答不滿意,可他還能怎么說呢?
順著皇上說倒是簡單,可那后果,他不敢想。
君臣兩人沉默了半響,干熙帝突然問:「你覺得這次驛道被截斷的事兒,會是太子讓人干的嗎?」
「皇上,臣覺得,太子爺干這事兒的可能性不大。」
李光地實話實說,「從目的上看,要是太子爺干的,他應該趁著三次勸進,更進一步才對。而不是又是祈福又是等真相大白的?!?
他說得直白,相信皇上也能想明白。
只是皇上心里,恐怕更在意的是勸進那檔子事兒。
干熙帝點點頭:「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這事兒必須徹查,朕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后搗鬼。」
從皇上馬車上下來的那一刻,李光地才發覺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透了。
雖說皇上一直很溫和,但他能察覺到,皇上心里那深深的猜忌。
雖然不是沖著他來的,卻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渾身不自在。